尤娜恢复得很慢。
全身的骨头都被精灵王捏碎了,靠我和几位治疗系法师轮流灌注魔力才拼回了一半。
她的手臂和肋骨是最先长好的,但两条腿的胫骨碎得太细,每一根碎片的接口都需要木属性魔力一毫米一毫米地重新粘合。
这个过程急不了。
海伦娜和阿尔弗雷德来过一次,带来了一整箱从哈兰德帝国皇家仓库里搜出来的珍稀药材。
有几株连名字都没有,只贴着宫廷药库的编号签。
哈兰德全境在一周内被埃里克森军队全面占领,那个刚成立没几年的公国已经是帝国了。
周边各国纷纷发表抗议声明,措辞一封比一封强烈,但没有一个国家敢越出外交辞令的边界。
教宗亚历山大六世的签名还挂在那份承认埃里克森对哈兰德全境领土宣称权的协议书上。
在教廷背书的情况下,任何军事行动都等于公开和奥利维亚神国翻脸。
我把药材全部交给了负责治疗尤娜的法师团队。
他们在药房里关了两天,最后挑出几种能用的,用魔力炉慢慢熬了一整夜,磨成极细的药粉,混入温水,灌进尤娜嘴里。
洪叔和静姨在这期间来找过我。
静姨坐在医务室门口的椅子上,腰上还绑着刚打完太极没来得及解下来的束腰带。
洪叔站在她旁边,两只手背在身后。
他们两个一个字都没有怪我。
洪叔说,打仗之前他们就担心,毕竟那个女孩的灵魂始终是他们的女儿。
但听说这次是尤娜自己坚持要跟上去的,他们就没再问了。
要尊重她的选择。
他们对我说的唯一一句话是:无论如何,把她治好。
这也是我唯一的目标。
不管需要灌多少魔力、烧多少药材、在这间医务室里待多少个通宵。
好在精灵王捏的是骨头,内脏有魔力屏障护着,受到的损伤比骨骼轻得多。
在持续灌注了半个月的治疗魔法之后,尤娜终于在一个下午睁开了眼睛。
那天我趴在床边睡着了。
一只冰凉的手放在我的头顶上,手指很轻地拢了一下。
我在半梦半醒之间,以为是母亲又在趁我睡着的时候摸我脑袋。
"别闹了——妈妈。"
"原来你喜欢我是因为想让我当你妈妈。其实也不是不行——以后我就当你的妈妈好了。"
我猛地抬起头。
尤娜靠在那堆叠了三层的枕头上,嘴角挂着一个还没有完全康复,所以只够撑起半边弧度的笑。
她的嘴唇是干裂的,眼底的青紫色还没褪干净,但她醒了。
她看着我的眼睛,是清醒的。
"你醒了。什么时候醒的?"
"在你喊我妈妈的时候。"
我把脸鼓成了河豚。
她抬起手,那只手还是冰的,力气还没有完全恢复,举起来的时候手腕在微微发抖,然后用食指尖戳了戳我鼓起来的腮帮子。
"有人气成河豚了。"
我没有接她的话。
我往前探了半个身位,把两只手绕到她背后,将她整个人抱进了怀里。
她的身体还很轻,肩胛骨隔着那层薄薄的病号服硌在我掌心上硌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说话,把两只手也从被子底下慢慢抽了出来,绕过我的后背,放在了我的后脑勺上。
两个人就这么抱到天黑,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说出来,直到走廊上传来佣人端着餐盘的脚步声。
——
又过了半个月的幸福日子。
阿尔弗雷德把我叫到宰相办公室的那天早上,窗外的天色还灰得发白。
攻下哈兰德之后,帝国的国土面积扩了数倍,每一块新纳入版图的领地都在伸手要粮食。
农场的种子改良项目刚刚起步,育种不是一两个季度就能出结果的事。
在那之前,我们仍然需要靠地球的产品来填补几十万张嘴的缺口。
他递给我一个储物手环。
里面装着二十公斤黄金,先搞一批粮食应急。
我拉着尤娜在公爵府侧面的那片空地上站好。
传送阵的光芒从脚下漫起来……
落地的一瞬间,我屁股底下坐到了什么东西上。
一块硬邦邦的。
还有点烫。
我低头看了看:一块还没涂硅脂的崭新电脑主板,CPU插槽旁边明晃晃地插着两根带散热马甲的内存条。
那两根条子的金手指已经被我的体重压断在了DIMM插槽里,断口平整得像被美工刀划过一样。
我抬起头。
佐藤健站在主板的对面,两只手僵在半空中,手里还捏着正要插上去的第三根内存条。
他看着主板插槽里那两根断裂的金手指残骸,脸上的表情介于"我要哭了"和"我已经哭了"之间。
"好啦好啦,赔给你。"
第二天我在秋叶原赔了他两根新内存条。
他点名要最贵的那款,三星B-die颗粒,银色散热马甲,RGB灯效可编程。
我把崭新的内存条塞进他手里的时候,他嘴角动了动。
之后我和尤娜去找了我们在花之国最可靠的合作伙伴。
冲田看到我们之后又像之前一样慌里慌张地打了一通电话,半小时内叫来了七八个人,挤满了了他那间小办公室。
这次采购的内容很单纯:大米、面粉、脱水蔬菜、食盐。
全是粮食,没有任何奢侈品。
但因为量大,他在整个花之国的几个批发市场之间来回跑了一整周才凑齐。
二十公斤黄金在这个时代大约值一亿日元出头,冲田用他那套能把进货价压到批发商哭出来的谈判话术帮我们把这笔预算拉到了极限。
从头到尾我们都住在冲田安排的商务酒店里,没有去任何地方玩。
每一克黄金都变成了装在小袋里封装好、贴好标签、塞进储物水晶的粮食。
传送阵再次亮起来的时候,我大概算了算这批粮食能撑多久。
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要么农场交出第一批种子改良报告,要么我再去一趟地球。
到了那个时候,光靠买是买不过来的。
我得想办法在这个世界搞一些属于自己的产业。
白光吞掉了我和尤娜的视线。
再睁开眼的时候,脚下已经是公爵府的传送阵。
尤娜从我身后把那一大袋储物水晶拎了出来,放在已经等在旁边的后勤官员的手推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