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脚步并没有停下。塔尼亚王国与奥利维亚神国挡不住我们,一座城接着一座城地落进我们手里。
负责守城的圣人越来越多,可那也只是多打几炮的事情。他们拦不住我们的军队,只能把我们的脚步拖慢几分钟,然后退回去。
绝罚的通告发出去以后的同一个月,我已经能在塔尼亚的战线后方腾出手来,去做一件不能写在信上的事。
我和尤娜带着一支队伍,在塔尼亚全境搜集还埋在地底下的圣人遗骸。我们手上浸过亡灵魔法的骸骨已经够多了,缺的是没有被污染过的骨头,用来当比对的底子。浸过亡灵魔法的骨头,魔力太强,太吵,往检测台上一放,整张纸都在响。要拿它跟别的东西比对,先得有一副干净的骨头垫在下面。
奥利维亚神国也在为这件事奔波。他们的军队在我们的冲击里连拖延时间都做不到。
一开始他们还存着些抵抗的念头,后来就只剩下一个念头:保住圣人。
原本散布在塔尼亚境内的圣人陆续撤回了神国,挖掘队也改了做法,赶在我们的军队逼近之前把能挖的挖出来,装车就走。
按这样算下来,土里应该还剩下不少。
于是我们回到了克拉塔城。那是我们最先攻陷的城,也是整条战线上唯一留下了完整挖掘痕迹的地方。
城西那片空地上还立着他们没来得及拆的棚子。棚子靠墙立着一排铁锹,锹头上挂着干了的泥。地上摆着几十个麻袋,袋口的绳子系得很松,能看见里面垫的干草。墙角一张矮桌,桌上摊着一本册子,字迹潦草,一页一页记着编号和日期,最后几页的墨还没干透。
我让人把册子收起来,又从土开始挖。
挖了大约一个小时,土里出来了一副骸骨。
那是一副有数百年历史的骨头。不仔细分辨的话,很容易把它当成普通人留下的东西,因为它散出来的魔力比奥利维亚神国那些圣人骸骨淡得多。可我把一节骨头抓在手里的时候,确确实实感觉到有一层柔和的魔力从骨缝里渗出来。
那和浸过亡灵魔法的骨头完全不一样。浸过亡灵魔法的骨头,魔力是强势的,刺人的,贴上手掌就想甩开。这一副不是。它渗出来的魔力像是有谁隔着一段距离,轻轻抚过我的手背。
“这应该就是传说里那种圣人遗骸了吧。”我抓着那节骨头说道。
这句话我是说给旁边的人听的。答案我早就知道,农场的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
既然找到了没有被污染的圣人遗骸,过几日对奥利维亚神国的发难就能更方便。两种骨头抓在手里,分量就不一样。
队伍在那片地上干了三天。出土的是一具完整的骸骨,加上坑边散落的零碎骨头。每一件都编了号,登记了出土的位置和深度。装进木箱的时候,我在箱盖上写两行字:一行是编号,一行是原来的葬地。
尤娜蹲在坑边看我盖上最后一箱。
“他们挖出来是要用。”她说,“我们挖出来是要还。”
“对。”
“那你为什么不拦他们运走的那些?”
“拦下来的东西,得由我拿着才算数。”我说,“还回去的东西,得他们自己先承认挖过。”
风从坑底刮上来,带着一层土腥味。她没有再问。
与此同时,格林曼帝国。
格林曼帝国在伊塔利亚王国与埃尔多安帝国的两面挤压下,已经感受到了压力。
它从来不是一个政令通达的国家。它更像一张由数百个大小不等的王国、公国与城邦拼合起来的地图,每一个成员国都保留着自己的司法、税收和军队。坐在帝座上的皇帝是七个拥有选帝特权的侯国选出来的,权力从一开始就不完整。把这张地图按在原处的,一直是奥特拉提亚帝国的手腕。奥特拉提亚是格林曼帝国的实际领导者,靠着实力压住那些不太服管的成员。
如今那只手不够用了。伊塔利亚与埃尔多安的军队陈在边境上,奥特拉提亚对北面和中部的控制力明显松了下来。
西北面那几个邦国离塔尼亚最近,其中有一部分土地原本就是塔尼亚王国的。那些地是在维克托篡位、王国最虚弱的时候,被格林曼趁乱割走的,城里的老人到今天还记得这件事。他们尊的是奥塔维亚教,信众信的却是奥利维亚教。在格林曼境内,多数邦国的底层信众本来就是奥利维亚教的信徒。奥利维亚神国这一次站到塔尼亚那边,等于给他们的立场又添了一层理由。
原本在奥特拉提亚的压制下,他们心里各有算盘,表面上也维持着和谐。现在那只手松了,时机也就到了。西北的几个邦国开始彼此联络,把脱离格林曼帝国的议程摆上桌面,同时派人去与奥利维亚神国交涉。
这样大的事,躲不过商会。消息顺着我设在格林曼各地的分会馆,一份一份传到了我手里。
我把抄件整理好。尤娜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他们。
“因为我要他们忙。”我说,“他们忙西边,就顾不上东边。”
于是我附了一句说明,让人把抄件送回阿姆尼特,交给奥特拉提亚帝国驻阿姆尼特办事处的使节,请他们转呈太子文森特殿下。他们自己的邦国要散,怎么处置,由他们自己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