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曼帝国分裂的消息,比通告走得更快。
文森特拿到那份抄件的时候,正坐在自己的书房里。他把它从头读到尾,又把其中两页翻回去重看了一遍,才把纸压回桌面。
边境上那几个邦国总在等这样的机会。这一点他太清楚了。换过几代君王的皇帝,大概早就不记得这些事。三代人的时间,足够把一个家族欠下的东西忘得干干净净。可对一个命长得几乎看不见尽头的纯血精灵来说,这件事忘不了。那几个邦国上一次闹得最凶的时候,他就在场。再往上那一回,是他父亲讲给他听的。哪一家先把旗子竖起来,哪一家后来又跪回去,他一件都没忘。
他从一开始就留着心眼,防的就是这些随风倒的成员国。
当天,他以共治皇储的名义,把各成员国留在奥特拉提亚的使节召进了议事厅。
那间厅的正中间摆着一张长桌,桌面上铺开的是格林曼帝国的全图。图上的边界线画得很细,一条挨着一条,没有一条是直的。使节们进来之后各自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谁也不先开口。他们都知道自己被叫来是为了什么,也都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其实不归自己管。他们的君主在回国之前都留过同一句话:这边有事,先答应,别顶。
文森特没有讲场面话。他把证据一份一份推到桌子中间:往来的信件、约定的暗语、派人去奥利维亚神国的行程、几座城里同时清点武库的账目。这些东西出自同一个源头,是那位埃里克森皇女的情报线。齐全到每一份抄件上的日期都能对得上。
看过之后,使节们依次表态,几乎全部同意对西北边境那批贵族动兵。
不同意的都是西北那几个邦国自己的人。他们没有争太久,因为桌上摆着的东西不需要争。会散得很安静。
散会之后,这几个人在回馆的路上,被文森特的亲卫一个一个处理掉了。没有一个活下来。
第二天天亮,五万禁军出了奥特拉提亚的都城,朝西北行进。带队的是文森特本人。那是都城那边当下能一次拉出去的全部人马。队伍出城的时候,旗子被晨风拉得很直,走了整整半天才走完。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我这边。
这次调兵的意思很清楚:他要尽快把西北那一撮刚冒头的火苗按下去,好把注意力重新收回南边。
对我们来说,这正好。他们忙着处理自己内部那批想倒向奥利维亚神国的成员国,我们与格林曼之间的摩擦就少了一层,决战的那一天也能往后推几年。
塔尼亚王国被一路推过去,奥利维亚神国的教宗亚历山大六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
前期,他以为先前那名圣人,也就是七美德勇德团的百夫长德西德里乌斯·阿诺德,撞上的只是埃里克森帝国最强的一支部队。
可这段时间送回教皇殿的战报里,每一份都在写同一件事:遇上了埃里克森的精锐。
他清楚塔尼亚的领土不算大,如今与埃里克森接壤的城也就十来座。可就算是埃里克森那样的帝国,也不该有这么多精锐。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德西德里乌斯当年撞上的那支队伍,不是碰巧是精锐这么简单。哈兰德帝国也不是因为内乱被人钻了空子,就那样被顺手拿走的。
埃里克森帝国内部,恐怕真有些他想不到的东西。
亚历山大想明白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晚了。塔尼亚过半的城落进了对方手里。就连他的傀儡,塔尼亚的国王维克托·德·克莱森,也开始在殿上被人刁难。
维克托身上那股魔力压下来的时候,殿里的人还是会跪下去。可国土丢了一半,跪着的人也压不住嘴里的话了。
没有人当面质问。可暗地里,针对这次结盟的质疑一层一层冒出来。塔尼亚的大臣开始问,神国这个盟友到底尽没尽到责任;他们一边指责神国,一边总要拿眼角去量维克托的态度。
亚历山大可以让维克托把开口的人一个接一个处理掉。可谁敢保证暗地里还剩下多少。
于是他让维克托在殿上,当着满朝的面,对神国的使节开口:“塔尼亚的城已经丢了一半。神国答应过的东西,在哪里。”
这话是亚历山大写好交到他手上的。维克托说完,没有再看那个使节一眼。
“神国要加强援助,”他接着说,“否则你们想要的那些东西,一件也别想兑现。”
使节被问得愣住了。他出发之前没有接到过这样的说法。他抬头去看维克托的脸,那张脸上什么也没有。殿里的人都在看他,一双双眼睛等着他开口。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他这就派人回神国禀报。
这一场戏是演给殿上那些人看的。亚历山大需要他们听见神国的回答,也需要他们看见维克托仍然敢对神国开口。
于是他这边表态,同意了维克托的要求。
表态之后,他在教皇殿里,把手里的圣人清了一遍。
那些东西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每一个都是从某座教堂的地底下挖出来,运回神国,再拿一枚水晶泡回人形的东西。挖得最深的几座墓,石块压了三层,撬开的时候还得有人在旁边守着。几十年下来,他才攒出这一笔家底。
清完之后,他凑出如今能动的七个战团里的大半,五百来个,交给了前往塔尼亚的使节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