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在那连番炮火的洗礼下，那座城的城墙终于是塌了下来。
塌下来的是靠东的那一侧，缺口有两三个人并排那么宽，断面上一层砖一层石，中间夹着的灰浆是白的。
烟尘顺着缺口往外滚，滚出去没多远便散在了半空里，露出后头还在往下掉土的一段。
这座城墙当年拦下过哈兰德帝国的十万大军，如今却在一个下午就被炸开了一个口子。
城墙厚得能硬扛好几轮大型爆炸魔法，但谁也没想到，这一回挨的并不是几轮。
塌下来的那一段砖石并没有散开，而是顺着墙根堆成了一道斜坡，坡面一直铺到了门口。
石块有大有小，大的比一个人还要高，小的刚一落地就碎成了粉。
城楼上头那一层在先前那几轮炮火里就已经被炸成了碎渣，剩下的只有城墙这一截实心的墙体。
好在城墙上的守军早在先前就已经跑了，不过就算他们不走，这一下也足以把他们砸成肉泥。
因为城墙上早就跑空了，这一下砸不到人，塌下来的动静整个落进了城里头。
毕竟在前几天，他们还是另一座城的守军，亲眼看着那座在他们眼里坚不可摧的城墙，连同当地驻守的贵族一起消失了。
实际上，他们也是靠着埃里克森帝国军放水，才得以逃回这座城里来的。
这一路逃下来，他们已经换过了好几个城，如今彼此之间自然也就有了那么一点默契。
至于这座城的守将，早就被他们这群逃回来的兵给杀了，毕竟正是他命令他们上城墙抗敌的。
这种明显是让他们送死的行为，他们自然是不能接受的，而他们之间的那点交情，也是在一路逃跑的路上培养起来的。
于是他们起兵造反，杀了守将，便蹲在城里不动了。
如今他们甚至连武器都不带，就那么坐在道路两旁，等着克洛蒂娅率军把他们抓走。
道路两旁坐着的人比方才看见的还要多，一直排到城墙根底下，全都低着头。
毕竟比起整天逃命的日子，当俘虏要好过得多。
画面上那些兵翻过缺口的时候，会先用手撑一下墙沿，落地之后往前跑几步，让开后面的人。
队伍排得并不整齐，前面的人还没有落地，后面的已经翻了上来，一层压着一层往里头灌。
口子底下堆着很高的土，翻过来的人从土堆上滑下去，滑到底才站得住，但土跟着塌了一片。
有一个人滑得急，直接摔在了地上，后面的人便从他身上跨了过去，谁也没有停下来扶他。
头一个翻进去的站在口子里头，回头朝后面招手，招了两下就被人群推着往前走。
大量的兵就这样进了城，而城墙外头还有更多，那一条队伍一直排到画面外头去了。
缺口边缘的砖还在往下掉，掉一块就带下一片，粉尘瞬间腾起来，一直飘到会场前排那几个人的肩上。
从那个东西里传出来的声音也换了，先前的爆炸声退下去，起来的是成片的喊声。
那是埃里克森帝国的兵在庆祝，庆祝这一场有惊无险的仗。
喊声往上扬，连成整块，中间夹着一声特别尖的，只喊了半截就断在那里，随后又被新的喊声盖了过去。
所以那一片喊声起来的时候，会场里反倒比方才更静，只剩下椅子挪动的声音。
有人把椅子往回挪了一下，椅腿在地面上磨出一声长的，跟着又没了动静。
坐在离她最近的几个贵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脸是白的，两只手撑在身后。
文森特的身子也晃了一下，随后便站稳了，两只手按在桌沿上，指节绷得发白。
画面在这时候往旁边偏了一偏，扫过城墙根底下那一群坐着的人。
他们蹲坐在原地，枪有的靠在肩上，但更多的是横放在自己面前的地上。
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头低着，几十个人姿势全是同一个。
靠墙最边上的那一个抬了一次头，抬得不高，看了一眼正在往里头走的那条队，又低回去了。
他脚边的地上有一圈血，已经干成了黑的。
画面并没有在他们身上久留，很快就回到了正前方。
正面那一条路一直通到城墙最里头，而他们走的方向，正是炮弹落得最密的那一片正中。
那里的房子只剩下了几段墙根，砖是白的，但烟还在往上冒。
这条路的尽头有一座教堂，两层，石砖的，屋顶缺了一角。
看样子，他们这一次的目标确确实实就是那座教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