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众人的攻击对象转向了塔尼亚那几张桌子，亚历山大六世原本悬着的那颗心，总算往下落了一点。
骂声是从会场中间那几排起来的，一句压着一句，全冲着靠门那一头去。有人站起来，手还指着那边。
他坐在埃尔多安的席位上，身上只剩那一件贴身的羊绒衫，压在袖口里的手这才松开来。他喉咙发干，手在桌面上摸了一下，摸到杯子，又放下了。
他原本只是赌一把，没指望真能成。这些人真的没有认出来。
不过他心里十分清楚，埃里克森的代表，绝对不会为了整个塔尼亚王国把事做到这个地步。
要弄死塔尼亚，用不着在外交场上费一句话。他们只要再调一批兵压上去，同时让海军从海上把那几段所剩无几的海岸线一并堵死，塔尼亚用不了几天就会灭国。
所以他根本不必在这张桌子上针对塔尼亚。在对面那些人眼里，塔尼亚已经是死人了。
埃里克森真正要针对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奥利维亚神国。
神国手里还有七美德战团撑着。可那支战团到现在也没有拼齐，拼齐之后是什么成色，谁也说不准。
前几仗都是埃里克森赢的。可赢下来的那些，不过是战团里最垫底的几个，而且还是各打各的。等它们凑到一处，那副架子能站成什么样，没有人知道。
更别提伊塔利亚还挡在中间，路一直没有借出去，兵过不去。
埃里克森南面另有海军。可那些船这会儿正在神圣喵喵帝国边上的海里办差，一时半会儿伸不到奥利维亚神国这边来。
所以这一场会上，埃里克森要针对的只可能是奥利维亚神国。
只要他不松口，埃里克森也拿他没办法。他是奥利维亚神国的领袖，也是整个奥利维亚的领袖，这个位子还压在他身上，谁也不能把他掀下去。
那块东西确实古怪。发生过的事被记在一片金属上，连当时的声音一并留下，隔了这些天还能原样放出来，连炮响都一模一样。
会场的蓝光还没有熄，落在他脚边的石地上，照出他鞋尖前一摊干掉的水痕。桌上那几张纸片被推来推去，边角已经卷了。前排还有人不肯把头低下去，仰着看那片光。
可光凭这一件东西，他赖得掉。他这张脸用了这么多年，当着这些人的面赖掉一件事，不算难。贵族们会猜，会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可那也比真捅出去强得多。
只要这一段日子安分些，那些猜疑过些时候自己就会淡下去。
他忘了一件事。
他起意要凑七美德战团那阵子，曾经给埃尔多安的外交官叶戈尔写过一封信。信是他在灯下自己写的，写完改了两遍，一句比一句软。
奥塔维亚教与奥利维亚教同根同源。典籍里记着的那些圣人，很多就埋在埃尔多安和索菲亚的地里。
索菲亚那边应得很快。他们正跟恶魔打仗，一笔钱送过来，没有不收的道理。钱到账，遗骸装船，运回奥利维亚神国来。
名义还很好听：把圣人的遗骸接走，免得落在异族手里受辱。这话说出去，谁听了都要点头。
账上写的是运费，实际是买遗骸的钱。这笔钱流回索菲亚，走的名义也一样干净。两边都划算，事情几乎就要定下来。
那封信是使者送来的。一来一回，路上走了不少日子；每一趟到那边，都要在驿馆里等回话。
到了埃尔多安，叶戈尔却拒了。
埃尔多安比走下坡的索菲亚还硬朗，那笔钱他们看不上。
何况那个数目多得不像是运费。摆在桌面上，这桩买卖是什么成色，看的人心里都有数。
叶戈尔的回话很短：“不想惊扰已经睡到地下的圣人。”
他一下噎在那里。好在对面并不知道他真正要做什么，只当是一桩没谈成的买卖。这件事当时就那么过去了，他也就悄悄收手了。
那封信没有跟着回来。它留在埃尔多安，留在叶戈尔的书架上，一层灰压着一层灰。那间屋子朝北，一年到头见不到几回太阳。
写的时候他以为那只是一封信。可它今天还在那儿，谁要用，随时都能拿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