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相信我还是她？
异能管理局最高领导者，辛茉莉的办公室。
这里一如既往的安静，只有全息投影划过空气时会产生的微弱嗡鸣，和茉莉在思考时指尖轻敲右侧胸膛时发生的轻响声，证明着时间的流动。
尤黎不请自来，像一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这个空间。
她将一枚小巧的数据芯片轻轻放在茉莉的办公桌上。
“这是一份‘礼物’，我的大小姐～”尤黎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轻声说着，“关于你们管理层里，那只会偷偷打洞的‘老鼠’，你最近不是一直在调查这件事嘛？”
茉莉并没有惊讶尤黎的出现，她的目光甚至都没有离开她面前的文件，她的语气平静无波：“这么好心？真不像你的风格，这次你想要什么呢？”
“我想要的嘛……”尤黎俯身，她贴近茉莉的耳边，带着蛊惑的语气，“我想看你，如何处置这份‘真相’。”
茉莉的动作稍稍顿了顿，她拿起芯片塞进服务器中，芯片中的内容被读取，一行行冰冷的证据直指一个人——她的手下，陈诚。
陈诚跟随辛茉莉已经超过十年，是她最得力的右手，也是极少数会关心她是否按时吃饭的人。
只是……这份芯片中的逻辑链完美无缺，动机、时机、资金流向——所有证据都像一把把精准的刻刀，将“叛徒”的标签刻在了陈诚的身上。
理性开始在茉莉的脑中尖啸：立刻控制、审讯、清除。这就是最优解，这是保护整个异能管理局、保护这个她一手建立的秩序最有效率的方式。
但在她心脏的右侧，那片无法被异能修复的冰冷区域之下，某种东西轻轻刺痛了她一下。
————
当皛被叫到办公室时，她感受到这里的空气几乎要凝固了。
茉莉一言不发，沉着脸将证据推到皛面前。
“皛，陈诚是内鬼。我需要你协助我进行清除。”
茉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件极为简单的家务事。
皛的瞳孔微缩，她转过头看向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事不关己一般把玩着一个iPad的尤黎，后者正在和屏幕里的boss激战，她只会趁着释放技能的空隙抬眼抛给皛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茉莉……你能够百分百确定吗？”皛小声问。
“证据链完整度96.3%。”茉莉回答，“在统计学上，这可以说已是确凿无疑的证据。”
“可是……”皛闭上了眼，努力让自己纷乱的精神力沉静下来，她需要去感知、去连接那些常人无法察觉的气息。“我……我感觉不到陈诚叔身上有恶意。他的灵魂颜色很干净、很平缓，就像秋天的湖水。”
“感觉？”茉莉终于抬起头，她少见的睁开了双眼，血红色的双眼紧紧盯着皛的眼睛，“皛，我是管理者，不是占卜师。我们不能用‘感觉’来衡量真相。”
“但是尤黎说过，最精密的谎言，往往是由九分的真相和一分的虚假构建而成！”皛忍不住反驳，她走到茉莉身边，几乎是在恳求，“再调查一下好不好？相信我，也相信陈诚叔……”
那一刻，茉莉看着皛异色的双瞳中闪烁着纯粹的信任与坚持，这与她数据库中冰冷的96.3％形成了尖锐的对立。
她想起尤黎给出的回答——我想看你如何处置这份真相。
她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或许这份情报本身，就是尤黎为她设下的，“理性”vs“直觉”的考场。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办公室内的气压依旧低得吓人。
茉莉的手指在轮椅的扶手上若有若无地敲击着，她的目光在皛倔强的脸庞和屏幕上那无可挑剔的证据之间来回游移。
最终，茉莉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通讯按钮。
“接下来自总指挥室的命令：暂停对陈诚的一切调查与控制程序。启动S级加密协议，我要他过去三个月内所有行程的原始监控数据，未经任何分析处理的那种。”茉莉的声音依旧冷静，但内容却让皛的眼睛瞬间闪烁了起来，整个办公室的氛围变得温和了很多。
尤黎轻笑出声，用尾巴拍了拍地面，发出了“啪啪”类似掌声的动静。
后续的调查结果印证了皛的感觉和茉莉最终的信任。
那份完美证据中的资金流向，是通过一种极为隐秘的ai程序模仿出了陈诚的亲笔签名嫁祸的；而所谓的动机，则是对陈诚一段被篡改的私人通讯的断章取义和拼接。
真正的内鬼，是安保部门的另一位高级主管。他利用职务之便、为了获取一些个人利益，精心编织了这张几乎天衣无缝的网。
等异能管理局的这场风波平息后，尤黎再次出现在茉莉的办公室。
“感觉如何，茉莉？”尤黎歪着头，笑得像一只偷腥成功的猫，“当你选择相信那个小笨蛋的感觉，而不是你奉为主旨的数据时？”
茉莉没有看她，只是望着窗外，像是出了神。
良久，她才轻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尤黎做出回应。
“过往的统计数据告诉我，我需要信任皛的直觉，这……依然是理性计算的结果。”
尤黎闻言抖了抖耳朵，她脸上的笑容似乎更灿烂了。
“不过话说回来，号称掌握着最精准的一手情报的情报屋……”茉莉收回向外的目光，她操控轮椅面向了尤黎的方向，“你这份价值不菲的礼物，其核心数据的误差率竟然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三点七。”
茉莉轻轻敲了敲桌面，她调出显示着证据的界面。
“更精确地说，是在资金流向的签名验证环节、以及第六段通讯记录的时间和连贯性检测上，出现了非随机的、系统性的偏差。”
她抬起眼，少有的直视着尤黎。
从她的语气里听不出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学术探讨似的审视。
“我是否可以据此推论，你这位号称洞察万物的情报商，所提供的情报其实也存在着如此的……瑕疵？”茉莉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个点，形成了一个毫无暖意的、近乎看热闹一般的微笑。
面对这锋利如刀的质问，尤黎丝毫没有表现出窘迫。
她反而像是听到了有趣的恭维一般轻轻笑了起来，甚至悠闲地走进茉莉的办公桌，拿起了桌面上已经泡好的香茶。
“误差率百分之三点七？依旧是了不起的精准数据呢，我的指挥官。”尤黎抿了一口的茶，眼神保持着愉悦，“但你是否一开始就计算过，你最终选择相信皛的感觉，而非我这份有瑕疵情报的概率是多少呢？”
尤黎身姿优雅的放下茶杯，微蹲下身子到能和茉莉平视的高度。
“我给你的从来不是答案，茉莉，我给你的是一道选择题。”尤黎的笑容加深，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而你，在理性权衡了所有风险与收益之后——别否认，你刚才的计算我都能听见——最终，选择了皛。”
“这次我证明了一件事，在你那颗位于右侧、永恒跳动的心脏驱动下，你那被誉为绝对理性的大脑也添加上了真正的感情，甚至为它构建了一套全新的的决策模型。”
尤黎的声音始终轻柔，却如最终宣判。
“所以，我亲爱的茉莉大人，我这次情报本身的对错还重要吗？你会在绝境中选择信任那个孩子——这条情报，可是百分之一百，准确无误地送达到我的手中了。”
“于我而言，这不是一次错误，而是一次完美的……验证～”
她知道，这个永远用理性武装自己的总指挥官大人，在为自己那份不该存在的感情寻找一个完美的、“理性”的借口。
而这，正是她这场情报陷阱最想看到的，茉莉的败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