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当沈焰把训练用的第五个人形靶烧成焦炭的时候,通讯器响了。
不是异能管理局内的常规的频道,是来自辛茉莉的私人线路。
沈焰动作一顿,火焰在掌心无声地熄灭。她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汗水里混着灰烬,染黑了她锐利的面容,然后按下接听。
“沈焰。”辛茉莉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平稳但是严肃,“两小时后,到第三简报室,有任务。”
“明白。”沈焰答得得同样干脆,“新目标是?”
“蚀心魔,出现在北区的大学城附近,已确认三例寄生。”辛茉莉顿了顿,“白皛会加入你们小队,负责感知定位。”
沈焰的拇指用力按住了通讯器边缘。
“茉莉大人。”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冷静,“破晓的配置完整,不需要外援。”
“需要。”辛茉莉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蚀心魔擅长隐藏,常规侦察手段效率太低,白皛的能力可以精准定位寄生核心。”
“但她没有实战经验!”沈焰说,火焰在她指缝间不受控制地窜出一点火星,“上次在里世界,她连自保都——”
“她学会了构筑屏障。”辛茉莉打断她,“而且,林默会作为护卫同行。”
沈焰闭了嘴,火焰熄灭了。
她当然知道林默,那个从方舟叛逃出来的危险品,现在居然得到了辛茉莉同等的重视,还和白皛绑在一起。
局里私下都在传,说辛茉莉给那两人的自由度太高,高得不像话。
“两小时。”辛茉莉重复,“简报见。”
通讯切断。
沈焰咂了下舌,用力把通讯器砸进了储物柜,金属撞击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回荡着。
她盯着焦黑的人形靶,仿佛能透过那层碳化的外壳,看见某个安静坐在画室里的身影。
软弱,安静,优柔寡断,却被辛茉莉和顾言围着转。
还有林默,那个对谁都像野兽一样戒备的家伙,居然会像条忠犬一样跟在她身后。
沈焰扯掉了作战手套,露出小臂上一道陈年旧疤。这是她刚进破晓时留下的,因为控制不稳,火焰反噬了她本身。
当时也是顾言给她处理伤口,动作专业,语气平静:“下次注意控制输出,过度使用会导致永久性损伤的。”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顾言,他穿着白大褂,站在医疗部的白光下,干净得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从那以后,沈焰每次受伤都会刻意去医疗部,哪怕只是擦伤。她想知道,顾言会不会对她也露出那种眼神——他看向白皛时的眼神。
但从来没有。
顾言对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完美的、无懈可击的专业距离。
除了白皛。
沈焰重新戴上手套,用力拉紧搭扣,金属扣咬合的声音清脆刺耳。
行,既然辛茉莉这么安排了,那她就要看看,那个被所有人捧在手上的“特殊存在”,这次能在战场上撑多久。
02.
同一时间,老公寓的六层里。
白皛坐在阳台的小凳子上,手里拿着一支细笔,正在给一幅未完成的画填补细节。
画上是夜色中的城市,但在高楼轮廓之间,隐约可见一些非自然的、流动的光晕。
那是她感知中的情绪场,普通人看不见。
林默靠在对面的墙边,抱臂看着她。
他已经换上了作战服,黑色的布料衬得他肤色愈显冷白。
从刚才接到辛茉莉通讯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说,但气压强得让焦糖都不敢靠近阳台。
“林默。”白皛放下笔,抬头看他,“你别太紧张啦。”
“我没有。”林默说,声音绷得像弓弦。
白皛弯了弯眼睛,嘴角带上了一丝笑意:“你站了快二十分钟都没动一下啦,准备扮演我的雕塑作品吗?”
林默动了动,他从抱臂的动作变换成了双手插进口袋的动作。
“蚀心魔很危险。”他开口说,“它们不攻击人体,直接侵蚀情绪。”
“我知道呀。”白皛放下画笔,她站起身,走到林默面前,“所以才更需要我去,我的共感能力可以定位它们。”
林默盯着她,他的目光很沉,“你可以拒绝。”他说,声音压得更低,“辛茉莉不会强迫你。”
白皛摇了摇头,她伸出手,握住了林默的手腕。
即使隔着作战服的布料,她也能感觉到底下紧绷的肌肉。
“我想去帮忙。”她说,“我不能永远躲在后面。”
林默没说话,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稳。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腕骨内侧的皮肤,一下,两下,那是他确认她在的习惯。
“我会跟着你。”他说。
“我知道。”白皛微笑。
阳光从阳台的植物叶片间漏下来,在白皛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林默盯着白皛的眼睛看了一会,然后他松开了手。
“去换衣服吧。”他说,转身走向客厅,“出发前,我会帮你检查装备。”
白皛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深了一点。
她知道林默在担心什么。
不只是蚀心魔,还有破晓小队地副队长沈焰,她总会用锐利目光上下打量白皛,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
白皛不讨厌沈焰。
相反,她能感知到沈焰情绪深处某种灼热的执着。
对正义的坚持,对力量的追随,对认可的渴望。
那是一种很干净的情绪,就像她的火焰一样,灼人,但是纯粹。
白皛回到卧室,拉开衣柜。
最里面挂着一套由茉莉交给她的作战服,旁边放着一个小小的背包,里面是顾言为她定制的辅助装备:必备的药品,几个可以储存并释放她情绪能量的水晶吊坠,还有一支紧急镇静剂。
她换上作战服,布料很轻,但有良好的防护性。
客厅里传来林默整理东西传来的细碎声响,白皛深吸一口气,推门走出去。
战争——或者说,她与这个世界的交锋——又要开始了。
这次的战场,是她曾经最熟悉的大学城。
03.
两小时后,异能管理局第三简报室。
长桌边坐着破晓的五名成员。
队长陆铮坐在主位,壮硕的身躯像一堵沉默的墙。他右边是沈焰,她正用一把战术小刀修剪指甲,刀刃反射着顶灯冷白的光。再过去是苏静,戴着眼镜的年轻女性,正低头看着平板上的数据。问浩的整个人陷在阴影里,几乎看不清轮廓。温明雨坐在最边上,手里翻着一本杂志,姿态放松得像在咖啡馆。
门开了。
白皛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林默。一瞬间,她感觉所有目光都聚了过来。
沈焰的动作停住了,她抬起眼,视线像针一样扎在白皛身上。
从头到脚,从作战服到白皛脸上被她判定为“故作镇定”的表情。
然后她扯了扯嘴角。
“哟。”沈焰说,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我们的特殊顾问来咯。”
空气凝固了。
林默的肩线绷紧了,他往前半步,几乎要把白皛完全挡在身后。
但白皛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
她迎上沈焰的目光,微微点头:“沈焰前辈。”
沈焰挑眉,没应声。
“都到了。”辛茉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的轮椅无声地划过简报室的地面,视线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而且径直走到投影屏前。
“任务简报。”辛茉莉打开投影,屏幕亮起,显示出一张地图和几张照片。
“七十二小时内,北区大学城周边连续发生三起异常情绪失控事件,受害者均为大学生,共同特征是短时间内出现极端的嫉妒、焦虑和自我否定情绪,并伴随攻击倾向。”
照片切换,显示出三位受害者的面部特写,他们都眼睛充血,瞳孔深处隐约可见细微的暗红色纹路。
“是蚀心魔寄生。”陆铮沉声说,“确认了吗?”
“医疗部做了深度扫描。”辛茉莉点头,“情绪场呈现了典型的腐蚀性波动,顾言的报告指出,寄生体已与宿主神经系统深度结合,强行剥离会导致宿主脑死亡。”
温明雨放下手中的杂志:“所以我们需要找到核心,从外部净化?”
“是的。”辛茉莉的目光落在白皛身上,“白皛的能力可以感知并定位情绪异常的核心点,她现在的共感……已经可以穿透宿主的体表,直接锁定蚀心魔的本体。”
沈焰嗤笑一声:“那之后呢?哄着它自己爬出来?”
“锁定之后。”辛茉莉的目光转向她,“由你负责歼灭,你的烈火对负面情绪能量有天然的克制效果。”
沈焰不说话了,但下巴抬得很高。
“任务分工。”辛茉莉继续,“陆铮、沈焰、白皛、林默组成一线队,进入大学城进行搜索和净化。苏静负责外围监控和情报支援,问浩潜行侦察,确认周边没有其他威胁,温明雨在临时医疗点待命,准备接收受害者。”
她停顿了一下。
“蚀心魔会释放情绪冲击,放大所有负面情绪。一线的所有人,都必须保持绝对的精神稳定。”
沈焰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也就是说,我们的顾问要是自己先崩溃了,我们全都得遭殃?”
“沈焰。”陆铮低喝。
“我说的是事实。”沈焰盯着白皛,“你那些‘感知’,在真正的敌人面前,可能是第一个失控的。”
白皛安静地听着,她能感知到沈焰的情绪——像一团裹着焦炭的火焰,表层是轻蔑,内里却是某种更深的不安。
“我不会拖后腿。”白皛轻声说,声音平缓而坚定,“我也受过训练。”
“训练。”沈焰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尝某种酸涩的东西,“没错呀,茉莉大人亲自指导的训练,当然不一样。”
空气里的火药味浓得几乎要点燃。
林默的手握成了拳,白皛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表示安抚。
辛茉莉像是完全没听见这段对话,她关上投影,目光扫过所有人。
“三十分钟后出发。”
然后,她转身,操控着轮椅离开了简报室。
沉默持续了几秒。
陆铮站起身,高大的影子投在桌面上。
“沈焰,白皛,林默,我们还需要去领一个专用的防护符……以防万一。其他人,先去踩点。”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这次任务的关键是速度和,蚀心魔的寄生体如果越来越多,情绪场的污染会更加,我们必须赶在它扩散前解决。”
大家陆续起身。
沈焰经过白皛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她侧过头,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你可要跟紧你的护卫犬……毕竟,如果受伤,战场上可没有顾医生能随时给你包扎。”
说完,她大步离开。
白皛站在原地,看着沈焰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林默靠近她,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些安抚:“不用理她。”
“我知道的。”白皛说。
她能感知到,从大学城的方向,正传来某种熟悉的、令人不安的波动。
那是她曾经的母校,而现在,那里潜藏着以负面情绪为食的恶魔产物。
“走吧。”白皛对林默说,“我们也去装备库。”
战争要开始了。
而她的第一个对手,也许不是恶魔,而是队友眼中那团灼热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