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最初遇到的女孩。
因为弱小所以非常珍惜比自己还弱小的生命,会主动给流浪的小猫小狗食物。
心出生在寒冬,被抛弃在贫民窟,被出来倒垃圾的老奶奶收留养大。
老奶奶膝下无子女,把心当做自己的亲孙女抚养。她以推小推车卖手作糕点为生,每天早起晚归,勉强可以让两人过上不愁温饱的日子。
但是很遗憾,老奶奶在她十岁那年便撒手人寰,原因是在街上被城管没收了推车并且罚款上千,积蓄全无的老人回家后以泪洗面,最后死于心梗。
从那以后,心便只得捡垃圾维持生活。
贫民窟的生活混乱至极,幼小的心根本抵不过比她强壮很多倍的成人,家里的东西逐渐被偷走,就连每天辛苦收集来的食物也可能被抢光。
走投无路的心不得不违背了奶奶的告诫,走向了城市的街头,翻找起了垃圾桶,企图在里面收获食物。
第一次独自踏出贫民窟的那时候,心才注意到自己的世界有多渺小。
灯红酒绿的城市,每个人的打扮都光鲜亮丽,而自己就像肮脏的污垢,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心的心中突然产生了自卑感。
但是她无可奈何。
城市中的人们看她的眼神中充斥着厌恶,更不可能有人会教她怎么去适应这里。
当心看见白的时候,是心12岁的生日当天。
两年的苟活,被无数次的掠夺,心就像是在下水道里的老鼠,努力将身子蜷缩在阴影下。
就在她以为自己的未来也会一直这样苍白无力的时候,她遇见了白。
在夜里,沐浴在月光下的少女。
发色如雪一般洁白,眼神清澈的像拥有星辰。
那是在贫民窟的垃圾场,周围的一切都是肮脏的废物,只有白,就像光一般出现在心的眼中。
心小时候看过很多漫画书,她也幻想过自己能成为童话故事里的魔法少女,期待自己能被命运选中。
这两年来,她本来已经放弃幻想了。
但是白的出现带给了她希望。
心一点一点的尝试接近白,像接近野生的动物一样。
表示出友好,展露出弱点,交递出食物。
白与她的护法和心周旋了一周,然后逐渐开始接纳心——毕竟心带来的食物比垃圾场能找到的馊了的食物好太多了。
有好几次,护法们以为心要采取危险的行动,误伤过心。但是心每次都坚强的微笑着,把血迹擦干净以后继续毫无保留的对待白。
心坚信,白是上天赐予自己的礼物,是照亮自己的光,是扭转命运之路的机会。
她也深深被白吸引着。
想了解白,想陪伴白。
可能是因为白看上去和自己一样孤独吧。
逐渐的,白和心开始熟悉起来。
有的时候,心刚进入到垃圾场的周围,白就会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里。像是小猫在等待回归的主人。
心非常享受这种被依赖的感觉。
心开始能够接触白。
白穿上了心给她带来的衣服,虽然破破烂烂,但是总比全身裸露着好。
白开始跟着心回家。
白很厉害,来家里行窃的小偷们都带着累累伤痕逃跑了。一传十十传百,大家便以为是这个小女孩养了大型看门犬。
……
那是一段很美好的时光。即使到最后,心都这么想着。
有一次,心经过一家面包店,店门大开,店里也没有人。门口新鲜的面包散发出诱人的味道。
心起了歹念。
“白还没有吃过奶奶做得面包,我想让白试试看!”
一旦有了罪恶的念头,很多事便开始顺其自然的发生。
当白从冲动中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的双手里都各拿着一块面包。而从对面店里跑来的、愤怒的店长,已经牢牢禁锢住了她的身体。
看热闹的人很多,好多人都拿着闪烁着亮灯的方形物体对着心。而心不明白那是什么。
面包店的店长执意要心赔钱,而且是一整筐面包的钱,否则就把她送去公安局。
可心没有钱,也不能被抓走。
——白还在家里等我!
心空空如也的脑袋里只抱怀着这一个念头,她用力挣扎着。可惜,十几岁的孩子,怎么抵抗的了成年人。
当她停下动作喘息的时候,她听见了周围人对她的嗤笑。
“这打扮一定是从贫民来的吧。”
“没家长管的小孩就是没教养啊。”
“贫民窟那边的人就应该被清除,只会给别人添麻烦。”
“笑死人了。”
“她急红脸的样子真好笑,明知道会被抓,就不要做这种事嘛。”
……
恶毒的言论铺天盖地的刺进心的心中。
她一下子僵住了。
——自己的存在,真的那么惹人嫌弃吗。
曾几何时,她还在心里想,长大以后自己也会成为在城市中生活的人之一。
打扮得光鲜亮丽,吃着见都没见过的食物。
然而现在,周围的所有人都在让她去死掉。
心一下子感觉自己失去了全部的气力。
“哎,让一下让一下。”
就在这时,围观的人群中传来清脆的女声。
“欺负这么小的小姑娘,这不合适吧?”
心抬起头,眼前是陌生的黑发少女。
少女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蓝粉色相间的眸子中闪烁着和白一样的星光。
——是白?白来救我了吗?
心乱做一团的脑子中冒出这样的念头。
但是白连说话都不会。
朦胧中,心听见少女在和面包店的老板说着什么。仿佛像达成了什么共识一般,少女笑着递给了老板几张红色的票子。
老板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然后用力把心扔在了地上。
心颤抖的双腿已经支撑不住身体,她跌倒在地上,脆弱的像只小猫。
“大伙儿散了吧,该工作工作该逛街逛街哈。”
心尽力把头低下、低下、低得更低,耳边只能听见少女驱散围观群众的声音。
好半天,等四周都静下来,心才抬起头。
少女正盯着她,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观察。
“谢……谢谢您。”
“小意思,这些面包你带回去吧。”
少女递给心一袋面包,正是刚刚心偷窃时碰过的那筐。应该是老板在人群离开时包给她的。
“您……您不要带一些吗?”
心说完,看见少女扬了扬眉毛。她这才意识到什么一般又低下了头。
——谁又会愿意吃被她玷污过的食物呢。
“你这样子已经很久没好好吃饭了吧。”
少女稍加停顿。
“而且,还有人在等你。”
心一惊,她不认识少女,更不可能把白的事告诉其他人。猛的抬起头,心正好对上少女的眸。
蓝色与粉色相互映衬,星光如灯火一般耀眼。
——果然,和白好像。
心一时又呆住了。
少女见心没有回应,直接弯腰把面包塞进她的怀中,然后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
心想问少女是怎么知道白的事,但是又怕对方只是歪打正着,而自己过分敏感。
直到少女的身影消失不见,心都保持着跌坐在地上手上抱着面包的姿势。
那天,白看上去很开心。
果然,没有人能拒绝甜食。
——只要这样就够了。
心的心中有一丝不安,但是她安慰自己那只是心理作用,把这些压在了心底。
但是当心看到那些男人的时候,她心中的不安被放到了极限。
西装革履,戴着墨镜,全身上下的每一件配饰都仿佛在对外表述自己的与众不同。
这样的人本不该出现在贫民窟这种地方。
更何况,他们不是一个,是一群。
心利用自己对地形的了解占据着有利的局势,偷偷观察着他们。
他们很明显,在寻找着什么。
从其他居民的窃窃私语中,心得知他们在找人。一个异于常人的少女。
她的心中敲起警钟,几乎是立马把白和男人们联系在了一起。
心不知道这些人是善是恶,但是他们毫无疑问会分离自己和白。
——不能让他们找到白!
心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心并没有告诉白这些,她只是让白在家里呆着,她仍然把自己的家当做最后的保护伞。
那一天,已经很晚了,天完全的黑了下来。
心目送搜寻小队离开,自己也走向家的方向。
贫民窟没有路灯,狭小的路只能靠从人家窗口中渗出的点点微光映亮。
今天也熬过了一天,希望他们不要再来了。
白一定在家里等我等得着急了吧。
心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加快了脚步。
因为昏暗,也因为心的大意,心没有注意到隐蔽在黑暗中跟踪着她的男人们。
她以为自己的尾随天衣无缝,其实早就已经被对方察觉。她就像螳螂,完全被黄雀故意放出的诱饵吸引,浑然不知自己才是目标。
当心推开家门,当少女的背后受到一针猛烈的冲击,当男人们用强光手电照亮屋内的每一个角落时,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被压制在地上,心被恐惧和绝望席卷了内心。
——白要被带走了。
白保护了她,但是她却亲自把危险带了回来。
然而片刻,心就被粗暴的扯着头发拉了起来。
“那个妖怪呢?”
面前的男人蹲在心的面前,用枪指着她的太阳穴。
“……”
心不语,只是快速扫视了一下家中。
接近家徒四壁的十几平米内,完全没有白的身影。
心默默地松了口气。
她不知道男人口中的“妖怪”是不是指白,但是白对于她来说一点也不像妖怪。
——白不吃人,也不会攻击我。
心对于妖怪的认知也仅限于此。
只有一点,心格外清楚。
“我,我不知道!”
心绝对不会出卖白。
又逼问了两次,男人的情绪明显了暴躁起来。
心本来以为她最多挨一次打,毕竟即使在秩序混乱的贫民窟,心也从来没有见过亲手杀人的事件发生。
她对死亡的概念只有奶奶的病逝。
——忍一忍就过去了。
心咬紧嘴唇,在心中默默安慰着自己。
“我再问你一次,那个妖怪,去哪里了。”
几乎是一个字卡顿一下,男人抓住心头发的手也在明显的使劲。
尽管疼痛就像万蚁噬心一般侵蚀着心的精神力,她仍然一言不发。
“碰!”
很清脆的一声。
门口树上的乌鸦被惊动,啊啊叫嚷着张开了翅膀,向其他树飞去。
血顺着水泥地蔓延开来,下一秒,是少女无声的嘶喊。
“——!”
心的大腿被子弹击穿了。
瞬间剧烈的痛苦令心的整个身子都蜷缩了起来,眼泪不受控制的盈满了眼眶。
男人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似乎是在冷笑。
“既然你不说,那我就用你的血把它引过来。”
说着,就狠狠一脚踹向了蜷曲着的心的腹部。
“……呜!”
心完全没有抵抗的能力。
瘦弱的身子就像沙袋一般被踢得很远。
炽热的。模糊的。黑暗的。
内脏就像在燃烧,耳朵里传来巨大的嗡鸣声,这是她从未体会过的感受。
心的本能在叫她快逃,但是她的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
——白,不要回来。
不想白受伤。
不想白被抓住。
更不想,让白看见她如此凄惨的模样。
为首的那个男人似乎又说了点什么,但是心听不清楚。
不过紧接着,她就猜到了。
密集的伤害如冰雹般落在她的身上。
好像在这些人眼中,心不过是块没有知觉的肉。
心的意识逐渐模糊。
心的眼中直到最后都没有映照出白。
但是在她最后眼中所看到的都是白。
在夜空之下,白向她伸出了手。
心握住了白,两个人一起向远处走去。她们的前方是一个盛开着鲜花的院子,院子里坐落着一座屋顶有旋转风车的小房子,心的奶奶在门口微笑着招手,似乎是欢迎她们回家。
仿佛是心小时候看到的童话书里的画面。
“……白……”
在彻底失去知觉之前,心匍匐在地上。
她向前伸出了手,似乎想握住什么。
然后,伴随着一双皮鞋狠狠踩踏在那只小手上的咔嚓声,心的身体彻底失去了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