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在身后合拢的时候,最后一点来自城市的喧嚣也被掐断了。
白皛站在废弃工厂的内部,瞳孔适应着突如其来的黑暗。
这里不仅仅是自然衰败的废墟,空气里还绷着一层紧密的、人工编织的警惕感,就像蛛网一样爬满了每个角落。
她只向前走了三步。
第三步的脚还未完全落地,左侧阴影里就传来了金属摩擦的细响。
不是风声。
白皛的身子有些僵硬了,然后她缓慢地、一寸寸的转过头。
阴影在蠕动。
这不是比喻。
墙角那团黑暗像粘稠的石油般剥离墙面,沿着地面爬行,形成了一个半圆将她围在了中间,那些的阴影的边缘带着锯齿状的侵略性。
“你是谁。”
声音从前方传来,粗粝得像砂纸磨过的铁锈。
白皛抬起头。
在正前方另一间房间的阴影之下,一道人影背光而立。
他出现在那里,仿佛一直就在那里,只是之前拒绝被看见。
暮色从破了的天窗中漏下,切过他轮廓——肩很宽,背脊弓着蓄力的弧度,一只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开。
然后他动了。
一步踏前,而这一步就跨过了一半距离,速度线似乎还在空中残留。
白皛本能的往后退了一大步,背撞上了冰冷的钢架,退路被封死了,而她的感知能清晰地“看”到,男人身后和两侧的阴影同时收紧,像捕兽夹的齿。
现在她能看清他的脸了。
或者说,看清他的眼睛。
那张脸大部分都隐在阴影里,下颌线绷得像刀锋,嘴唇抿成了一条没有弧度的线。他的眼睛在昏暗里亮着非人的冷光,仿佛是凶猛的兽类在打量踏入他领地的猎物。
此刻那双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评估:敌人的威胁等级,弱点,或许还有消除敌人需要几秒。
“我……没有恶意。”白皛尽量让声音显得平稳,“这里的情绪残留引领着我——”
“谎言。”
但是男人打断了她,并且又向前迈了半步。
此时的距离已经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旧帆布、锈味、还有一丝洗不净的铁腥味。
白皛没有反驳。
她的感知能力此时正不受控制地穿透了男人厚重的防御,并且蔓延向了工厂的深处——那里有东西在呼喊,是一窝刚出生的小猫。
猫妈妈的左前爪被捕兽夹夹到了,伤口高度感染,而幼崽们饿得喵喵哀鸣。而比生理上的痛苦更清晰的,是猫妈妈带着撕裂感的记忆:它记得这个人类的气味,记得他帮它取下夹子、留下食物,但也记得他身上更可怕的东西——血腥味,无法掩盖的战斗的痕迹。
他在保护它们。
原来如此,白皛在心里想。
“轰——!”
突然,爆炸从工厂的西北角炸开,这不是意外,是埋设的警报陷阱被触发后的延迟爆破。
工厂的承重结构发出了濒死的呻吟,混凝土块如雨点一般落下。
男人的反应比崩塌更快。
他没有去看爆炸点,因为此时此刻,在白皛的头顶上,一根锈蚀的横梁正呼啸砸落下来。
能量形成的护盾仓促的在白皛头顶成型,粗糙扭曲。而男人冲刺的身体撞开了她,用后背硬扛下所有的碎石。
“砰!砰!”连续的闷响像打在沙袋上。
尘埃弥漫。
白皛侧躺在地上,上方是男人撑起的、染血的三角空间。
太近了,她能看清他额角滑落的汗混着血,能感觉他灼热的呼吸喷在发顶,能“读”到他此刻情绪的撕裂:担忧、疼痛、以及深层的困惑。
困惑于自己为什么会救一个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