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与犬/苍耳的出现……】

作者:玖命猫@悠悠子[⑨轮回] 更新时间:2026/10/10 23:43:07 字数:5089

此时是林默获得异能管理局正式编制的一年后,白皛已经毕业,两个人居住在辛茉莉为白皛准备的一套位于城市边缘但并不偏僻、带小院的自建小别墅里。

01.

这是三月里一个平静的傍晚。

白皛正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面前的桌上和周围的地面上摊着一些她画画所需要的资料和画集。

她穿着宽松的居家衬衫,长发随意的用鲨鱼夹夹了起来,几缕发丝从夹子的缝隙中漏出,垂在脸颊边。

皛正在构思下一幅作品,她的画笔悬在半空,心不在焉的目光却悠悠飘向厨房。

林默正背对着她在准备晚餐,长期的同居生活已经让他的动作不再像最初回归人类社会时那般僵硬,从他手下出餐的食物也愈发美味。

不知不觉的,皛的嘴角扬了起来。她喜欢看林默在自己的身边,只要他在的地方,就带着一种属于“家”的温馨。

而这种安稳的日常,正是皛一直追寻的。

然而,这份宁静在下一秒就被打破了。

“砰”的一声巨响从花园的方向传来,紧接着是花盆接连碎裂的声音。

林默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转过了身跑上了前,他的身体本能地挡在了皛与阳台之间,手中的菜刀还未放下,眼中闪着警惕。

“谁——”

林默的话音未落,就看到在飞扬的尘土中,有一个身影挣扎着爬了起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青年,身形高大,穿着一身沾满灰尘的便服,一头乱糟糟的长发是好像闪着光的靛蓝色。

最引人注目的或许是他的头顶——一对毛茸茸的兽耳警觉地竖立起来,身后巨大的尾巴好像有些不安地正在左右摇摆着。

青年拍了拍身上的土,透过半开着的落地窗看见了屋内的情况。当他视线从林默移动到被护在身后的皛身上时,那双金色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喔!找到了!”青年欢呼了一声,声音洪亮,并且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

林默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他的眼神看上去更冷了。

“妖怪。”林默向前又踏了半步,周身的空气隐隐发生了扭曲,皛清楚那是他正在预备发动异能的征兆。

“等等,林默。”皛放下画笔,她也站起了身,此时,她的感知能力也如无形的波纹一般,从上到下拂过来者的情绪。

青年没有恶意,还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滚烫的欣喜与感激,这让皛刚刚紧绷起来的神经略微松弛了一些,但警惕并未完全消除。

她走到了林默身侧,打量着窗外灰头土脸却闪烁着星星眼的青年脸上。

青年的视线牢牢锁定着皛,当他们的目光接触上时,他笑容似乎更灿烂了。他根本无视了正浑身散发低压、眼神危险的林默,手舞足蹈地一边比划着一边解释起来。

“恩人!是我呀,五年前在苍山,有几个穿黑衣服的坏蛋要抓我,是你……”他似乎想到了一些很兴奋的事,尾巴也跟着用力上下摆动了起来,“是在你的帮助下我才能顺利跑掉!现在,我终于找到你了!”

白皛的记忆似乎被唤醒了些许。

五年前,大学一年级的课外写生课,当时她脱离大部队想讨个清净,走在了人烟稀少的林道里,结果正好遇上了清道夫在追捕一只受伤了的大狗。

当时的她刚开始接受辛茉莉的“课外辅导”,并没有战斗实力,只是在感知到了这股痛苦又绝望的情绪波动时本能的提供了帮助和掩护,如今她甚至想不起来自己具体做了什么。

“我……不太确定。”皛的语气中带着些犹豫。

在她的印象里,她救下的是一只灰扑扑、瘦巴巴又可怜兮兮的小狗,和眼前这个高大的青年……看上去差距未免有点太大了。

林默在听见皛犹豫不决的给出了否定时,立刻做出了想把皛挡在身后的动作,似乎是想阻断青年炙热的注视。

青年的视线中出现了阻碍,他好像这才注意到了林默一般,金色的眼睛眨了眨,眼底似乎掠过了一丝野兽的评估。

“你是谁啊?让开让开,我正在和恩人说话呢!”青年龇了龇牙,露出了上下并列的尖锐犬齿。

“你是……那时候的小狗?”皛上前一步,她伸手轻抚上林默的手臂,意思是先静观其变。

“对对对是我!我叫苍耳!”名叫苍耳的青年立刻将目光重新锁定在了皛的身上,他有些夸张地点了点头。

“当时多亏有恩人在,我才能顺利回到里世界找到了族裔!我当时就在心里发过誓,等我修成人形后一定要找到你,报答那份救命之恩,然后——”苍耳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如同火焰一般热烈的眼睛里充满了热烈的渴望。

“我想报答你,想请你成为我的伴侣!”

02.

空气在那骤间降至了冰点。

白皛张了张嘴,好半天才从喉咙口挤出了一句“啊?”

而林默周身原本就隐隐波动的空气更像是凝滞了一般,无形却沉重的压力弥漫开来,像是发现自己的领地遭受了侵犯的猛兽,散发出了极具排他性的警告。

他向前迈出了一步,握着菜刀的手指指节更用力了,目光如冰锥般刺向苍耳:“你,说什么?”

苍耳毛茸茸的耳朵摆动了一下,他似乎很不满自己和皛的对话一而再的被林默打断。

但是,面对林默的压迫,他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像是燃起一种更为旺盛的竞争斗志。

“我说,我要追求恩人,成为她的伴侣!”苍耳的语气理直气壮,他的声音更洪亮了。

“嗯……尽管,她的身上都是你的味道,但是很明显,你们并没有结下牢固的契约。而且,你看上去……”苍耳很不礼貌地上下打量着林默,妖怪的本能告诉他对方并不好惹,但是他的嘴上没有服软,“也就一般般强吧,或许我能更好地保护恩人!”

“轰——!”

林默没有再说一个字,取代言语回应苍耳的,是在他身前凝聚成形的、半人高的实体化巨盾。

盾面并非光滑,是嶙峋的质感,直面的显现出了林默内心此时此刻的不平静,并且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与“守护”的意志。

林默听从了皛的建议,没有发出攻击,但是这面盾就是他最直接的宣告与威慑。

苍耳不甘示弱,瞳孔微缩,兽耳向后压成了飞机耳。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身体微微下伏,青蓝色的妖气在他周身盘旋起来,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股小型的风旋,卷得院中的花草被连根拔起。

剑拔弩张。

“够了。”皛的声音响了起来,她的声调并不气愤,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到了林默和苍耳的耳中。

她往前跨了两大步,没有走出林默的保护范围,但足以让对峙的双方都能看到她的表情。

她先是抬起了手,轻轻覆在了林默仍然紧握着菜刀并且青筋微显的手背上,温和的触感和熟悉的安抚力如涓涓细流,有效缓和了那几乎要实质化的紧绷和攻击性。

林默紧皱的眉头舒缓了一些。他侧过头看着皛,眼中翻涌的暗色稍稍退散了些许,但并未收起巨盾。

感知到林默不会主动出手,皛的视线移向了苍耳:“苍耳,我很感谢谢你还记得我,但是你的报答方式……我不能接受。”

她稍稍顿了顿,微笑地看了林默一眼,然后语气更显坚定了一些,“你看,我已经有想共度一生的人啦。”

这是一个清晰的表态。

苍耳抿了抿嘴唇,他看了看白皛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表情,再看了看林默那张仿佛写着“她是我的,快滚”的脸,脸上那种热烈而兴奋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

风场逐渐消失了,苍耳的尾巴和耳朵都耷拉了下来,像是一只刚刚被主人训斥过了的大型犬。

“为、为什么啊……”苍耳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困惑和失落,“是我……还不够强吗……”

“与你自身无关。”皛打断了他,她尽量让声音保持温和,以免一不小心刺激到苍耳直线型的思维,“感情不是强弱的比较。只是我选择了他,他也选择了我,这是我们不会更改的选择。”

苍耳眨巴了两下眼睛,他似乎并不是很理解。但是他看看白皛,又看看林默,最后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鼻子微微抽动,似乎在辨析着那交织在一起的、对他而言或许难以理解的“气味”。

半晌,他肩膀彻底垮了下来,但眼神里那簇火焰并未完全熄灭,只是转变了形态。“我……我明白了。” 他闷闷地说,但随即又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固执的光,“恩情一定要报!伴侣不行的话……那让我保护你!当你的护卫!这个总可以吧?我很有用的!我鼻子灵,跑得快,打架也厉害!我能帮你看家护院,赶走所有坏人!”

林默的脸色更黑了。“不需要。” 他声音冰冷。

“需要!” 苍耳立刻反驳,但这次他聪明(或者说直觉)地转向了白皛,眼神甚至带上了一丝祈求,“恩人……白皛,让我做点什么吧?不然我心里过不去!我们犬妖一族,有恩不报会修为难进的!求你了!” 他甚至微微向前倾身,双手合十,尾巴在身后小幅度地、可怜兮兮地摇晃着。

白皛感到一阵头疼。她感知到苍耳的情绪:失落是真的,但那份报恩的执念和某种“想靠近、想被需要”的渴望也无比真实。强行拒绝,以他这种一根筋又行动力极强的性格,恐怕会引来更多意想不到的“努力”和麻烦。

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在林默手心里安抚性地挠了挠,然后对苍耳说:“保护就不必了,林默在。而且我们……在为一个官方组织工作,有基本的保障。” 她斟酌着用词,“如果你真的想做什么……或许,偶尔可以来拜访?但必须提前打招呼,不能再像今天这样突然出现,破坏东西。” 她指了指一片狼藉的花圃。

苍耳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尾巴也重新开始摇晃。“好!提前说!不搞破坏!” 他答应得飞快,随即又想到什么,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索,掏出一个用干净手帕包裹的东西,小心翼翼地隔着林默的盾牌虚影(他试着往前递,但被盾挡住)递过来,“这、这是我带来的礼物!我自己在深山里找到的,很漂亮的石头,送给你!”

手帕摊开,露出一块拳头大小、质地莹润、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乳白色矿石,即便在傍晚的光线下也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林默瞥了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月影石。能小幅度稳定精神力和异能波动。有价无市。”

“啊?很值钱吗?” 苍耳茫然,随即又大方地摇头,“值钱更好!配得上恩人!请你收下!”

白皛看着那块显然极为珍贵的石头,又看看苍耳真诚(且依旧炽热)的眼神,知道彻底拒绝这块石头可能比拒绝他报恩还难。她再次叹了口气,对林默微微点头。

林默抿了抿唇,心念微动,那面巨盾虚影缓缓消散。但他依旧站在白皛身前半步的位置,没有让开。

白皛伸出手,接过了那块还带着苍耳体温的月影石。触手温凉,内里的能量温和而纯净,确实对她这种精神感知型异能者有益。“礼物我收下了,谢谢。但报答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好吗?”

苍耳用力点头,笑容再次变得灿烂:“嗯!那……那我今天先走了?下次,下次我带了山里的果子再来看你!……你们!” 他及时补充,看了林默一眼,那眼神里还是有点不服气,但暂时收敛了。

“好,再见,苍耳。” 白皛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而终结。

苍耳又深深看了白皛一眼,仿佛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脑子里,然后才转身。他没有再化为巨犬,而是身形轻盈地一跃,足下生风,几个起落便翻过院墙,消失在城市边缘渐浓的暮色中。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被压倒的花草、碎裂的花盆,以及空气中残留的、属于犬妖的淡淡野性气息。

林默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才缓缓转过身。他没有立刻去收拾残局,而是低头看着白皛,眼眸深邃,里面翻涌着未散尽的不悦、警惕,还有一丝清晰的、孩子气般的委屈和控诉。

白皛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依旧微蹙的眉心。“不高兴了?”

林默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然后才闷闷地“嗯”了一声。一个音节,浓缩了他对这个突然闯入、目标明确、还带着一身蛮力(和莫名其妙珍贵石头)的犬妖的所有不满。

“他就是……比较直接,想法也简单。” 白皛试图解释,指尖描绘着他下颌线绷紧的弧度,“没有恶意的。”

“他想抢你。” 林默低声说,语气笃定,带着被侵犯领地的不爽。

“抢不走的。” 白皛笑了,踮起脚,在他紧抿的唇上轻啄了一下,“我是你的。只是你的。”

这句话像是最有效的安抚剂。林默周身最后那点尖锐的紧绷终于松懈下来。他低下头,额头贴上她的,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要确认她气息中只有属于自己的部分。“……烦。” 他又嘟囔了一句,但手臂已经环上她的腰,将她带进怀里,是一个充满占有意味却也依赖的拥抱。

“嗯,是有点突然。” 白皛回抱住他,感受着他逐渐平稳的心跳,“但他答应了会提前打招呼。下次如果他再来,我来跟他说清楚,好吗?”

林默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过了好一会儿,才在她耳边闷闷地说:“……石头,我帮你收着。不准戴他送的东西。”

白皛失笑,心里却泛起柔软的暖意。“好。你收着。” 她顿了顿,又补充,“晚上想吃什么?花园……我们等会儿一起收拾?”

“……嗯。” 林默应了一声,似乎这才想起被毁掉的花圃,眉头又皱了起来,显然对那只犬妖的“初次拜访”印象分已是负值。

然而,他们都低估了犬科生物的执着,以及苍耳对“下次拜访”和“带礼物”的理解。

第二天下午,当白皛正在整理画稿,林默在院子里试图抢救那些可怜的玛格丽特时,门铃被按响了。不是昨天那种破墙(篱笆)而入的方式,而是规规矩矩地按门铃。

林默警觉地抬头,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脸色顿时一沉。

白皛走到门口监控屏幕前,看到了门外站得笔直、换了一身崭新但款式有点复古的衬衫长裤、手里捧着一大束还带着泥土芬芳的、五颜六色的野花,笑容灿烂得晃眼的苍耳。

他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洪亮又充满期待:

“恩人!林默!你们在家吗?我带了山里刚采的野花和最新鲜的果子!可以拜访吗?”

白皛无奈地扶额,看向院子里已经直起身、脸色黑如锅底的林默。

看来,他们期待的、被偶尔撒娇和宁静日常填满的同居生活,短期内,恐怕要增添一位不懂人情世故、热情过头、且目标似乎并未完全放弃的犬妖“访客”了。

恋爱(?)喜剧的帷幕,由一只横冲直撞的青背犬妖,正式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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