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她只记得自己把手举起来,把白江之心举过头顶,然后那道光就炸开了。
不是像之前那样漫无目的地扩散,而是像被她的意志牵引着,凝聚成一条笔直的光柱,从她掌心射出去,贯穿了整座藤蔓山。
但是触葵的反击来得又快又猛。无数根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不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慢悠悠的攻击,而是带着要把她撕成碎片的疯狂。
它们从地面钻出来,从头顶砸下来,从两侧刺过来,像无数条被踩了尾巴的毒蛇,张着嘴,露着牙,要把所有会动的东西都咬碎。
沐花没有躲。不是不想躲,是来不及想。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快,或者说,白江之心比她的身体快。
那团白色的火焰在她掌心旋转、膨胀、喷射,每一次触碰到藤蔓就会炸开一团光晕,把那些暗红色的、墨绿色的、黑紫色的东西烧成灰烬。
她的动作不像是战斗,更像是舞蹈——旋转,跳跃,手臂划出弧线,每一步都踩在藤蔓断裂的节奏上,每一个转身都带起一片碎屑和尘埃。
云杉站在后面,看着沐花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不是一个高中女生在打架,这是一场献祭。
献祭的不是生命,是某种更纯粹的、更原始的东西——是信念,是执念,是那种“我一定要做到”的、不讲道理的、像石头一样硬的东西。
沐花冲进了藤蔓山。炙热的白色光芒瞬间摧毁了那些藤蔓,竟直接在她面前裂开一道缝隙,像被劈开的竹子,像被撕开的布匹,像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掰开的、紧闭的嘴唇。
她沿着那道缝隙往里跑,白光在她身前铺成一条路,把两侧的藤蔓逼退到够不到她的距离。她的鞋踩在黏腻的汁液上,每一步都打滑,每一步都差点摔倒,但她没有停。
终于她看见了——在那道缝隙的最深处,在那个被无数藤蔓包裹着的、暗得几乎没有光的角落里,有一只手。紫色的衣袖,苍白的指尖,指甲上还残留着一点点淡紫色的光,像一盏快要灭的灯。
那是白鸢尾的手。
沐花伸出手,去够向那只手。指尖和指尖之间还有一段距离,不远,大概只有一掌的长度。但那道缝隙在收窄,那些藤蔓在合拢,白光在减弱,时间在流逝。她够不到。她把手伸到最长,把身体拉到最直,把脚尖踮到最高,还是差一点点。
白江之心在她掌心忽地烫了一下。不是灼烧的那种烫,是提醒的那种烫,像有人在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再用力一点”。
沐花咬紧牙关,像是在燃烧什么东西,把最后一点力气都用上了,身体往前一倾,整个人几乎要失去平衡——她的指尖碰到了白鸢尾的指尖。凉的,像冰,像冬天没有开暖气的房间里的空气,像一块被遗忘在冰箱角落里很久的、已经冻透了的肉。
那一瞬间,白江之心再次炸开了光。
这一次不是扩散,不是凝聚,是灌注。白色的光从沐花掌心涌出来,顺着她的指尖,流进白鸢尾的指尖,沿着她的手臂,涌向她的全身。那光不像之前那样暴烈,而是更温柔的、更缓慢的、像水一样的东西。
那光芒流过白鸢尾的手臂,流过她的肩膀,流过她的胸口,流过她被黑色液体侵蚀过的额头。所过之处,那些黑色的、混乱的、暴走的能量像被驯服的野兽一样安静下来,一点一点地消退,一点一点地被白色的光取代。
白鸢尾的脸色从惨白变成苍白,从苍白变成有了血色的白。她的眉头松开了,嘴唇不再发抖了,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从平稳变得几乎听不见。
她还闭着眼睛,但不再是那种痛苦的、扭曲的闭法,而是更安宁的、像睡着了一样的闭法。沐花握着她的手,跪在黏腻的汁液里,大口大口地喘气。她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只知道白鸢尾还活着,还活着就好。
云杉看着沐花把白鸢尾从藤蔓山里拖出来,看着她把白鸢尾的手轻轻放在地上,看着她转过身来,脸上还挂着泪痕和汁液,但眼睛亮得像两颗被擦干净的星星。
云杉忽然明白了什么——不是沐花被白江之心选中了,是沐花选择了白江之心。那颗宝石不是认可了她,是被她折服了。被沐花的一种说不出来的执着折服了。
擢升。这个词从云杉脑子里跳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卫道者的位格不是考试考来的,不是修炼修来的,是世界的选择,是在某种极端的、极限的、超越了自身极限的情况下,被世界“看见”了,被赋予了。
而擢升现象的出现,更是晋升卫道者时最罕见的现象之一,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卫道者二次晋升时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云杉见过擢升,在东南部的战场上,在那些拼到最后一口气、拼到连站都站不起来了还在往前爬的人身上。她从来没有想过,会在一个高中女生身上看到同样的东西。
月月站在废墟的阴影里,看着沐花把白鸢尾拖出来的全过程。她的眼眶里那些根须不再摆动了,而是安静地缩在里面,像在思考,又像在等待。
那剩下的一朵小花还抱在怀里,花瓣已经被汁液和灰尘糊得看不出颜色,根部包的土块也碎了大半,但那一小株触葵还在,还在微微颤动,还在呼吸。她忽然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怯怯的、像小动物一样的笑,也不是那种嘲讽的、居高临下的笑,而是更放松的、更像放下了什么东西的笑。
“在样看来,计划成功了呢。”她说。
云杉还没来得及反应,月月已经动了。她不是朝云杉动的,是朝藤蔓山动的。那些根须从她眼眶里伸出来,硬化,变长,像五根锋利的矛,狠狠刺进了触葵的花盘。
只见墨绿色的汁液喷涌而出,溅在月月的白T恤上,溅在她脸上,溅在那朵小花上。她没有躲,也没有闭眼——她没有眼睑,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窟窿里的根须在疯狂生长,在往触葵的身体里钻,在从内部撕碎它。
触葵的惨叫声震得整片废墟都在抖。“你——在是背叛——!!”
月月歪了歪头,那些根须从她眼眶里伸出来,还在往触葵身体里钻。“背叛?”她重复这个词,像之前重复“偷”一样,在品味它的味道,“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
触葵的花盘剧烈转动,那些触手疯狂摆动,想要把月月甩开。但月月的根须已经扎得太深了,深到和触葵的神经长在了一起,分不开,扯不断。
触葵的意识开始混乱,开始模糊,开始有东西在争夺它的控制权——不是月月,是月月背后的那个存在。黑丝,那个缠绕着幽紫火焰的、慵懒的、总是说“关我什么事”的黑丝。
一定是她在从不知道多远的地方,从不知道多深的黑暗里,伸出了她的手,握住了触葵的命脉。
月月只是她的手段之一,是她的眼线,是她布了不知道多久的、终于收网的棋子。
触葵终于明白了。“你——从一开始——黑丝——你——!!”目的根本就不在于领主的意志!这家伙连领主都敢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