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从西边缓缓漫延开来,为整条街道披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薄纱,仿佛整条街道都在这橘红色的光晕中浸泡了许久一般。路芊芊、淮衣与沐花三个人并肩漫步在街道上,她们各自手中都握着一杯果茶,冰凉的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掌心留下阵阵凉丝丝的触感。路芊芊走在最左边,正百无聊赖地将吸管咬得变了形;淮衣走在中间,步伐从容不迫,偶尔会低头看一眼杯中轻轻浮沉的果粒;沐花则走在最右边,她手里的果茶还没有开封,只是静静地握着,任凭那股凉意从掌心慢慢渗透到心底。
“最近白江的诡异事件,”淮衣率先开口,目光投向远方被夕阳染成金色的路面,“发生频率如何?”
沐花闻言,陷入了片刻的思索,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却毫无笑意。“感觉是变得频繁了呢,”她轻声说道,“而且似乎越来越近了。”她顿了顿,继续补充道:“以前看新闻的时候,总觉得那些事情离自己很遥远,发生在别的区、别的街道、别人身上。可现在,却感觉它们就在周围打转,像一群正在寻找入口的东西。”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果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沉:“好像离我越来越近了。”淮衣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喝了一口果茶,缓缓咽下,然后轻声说道:“快要结束了。”
路芊芊在一旁适时地插话:“那我是不是可以在这里多玩几天?”淮衣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路芊芊也毫不在意,继续咬着吸管,活像一只正在磨牙的小动物。
城郊,一座毫不起眼的小院在暮色中渐渐模糊了轮廓,仿佛被浸泡在一池稀释的墨汁里。小院的院墙不高,墙头的藤蔓已经枯去了大半,风穿过干枯的叶隙,发出细碎的声响,宛如有人用指尖在砂纸上轻轻划过。院子里摆放着一张小圆桌和两把藤椅,桌上放着一杯尚在冒着热气的咖啡,以及一个空茶杯。死兆靠在藤椅里,乌黑的双马尾垂落在椅背两侧,暗红色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对面的人。她的姿态慵懒,如同一只晒足了太阳的猫,只是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并未完全放松,似乎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所以说,这样逼迫枫沐花,他真的不会生气吗?”死兆抿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目光从杯沿上方投向对面的人,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你还真是他的好师弟呢。”
对面的人没有立刻回应。他同样靠在藤椅里,姿态比死兆更为放松,仿佛整个人刚从水里捞出来,带着一种久泡后的慵懒。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落在他的脸上,照亮了那张尚显年轻的面容——正是元夜。“我看你背刺姐妹的本事也不差。”元夜淡淡地回应道。
死兆没有反驳,只是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仿佛以此来代替回答。暮色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宛如一条无声的河,将两人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
“影锥出了点问题,”元夜打破了沉默,开口说道,语气中没有丝毫懊恼,更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接受的事实,“否则,那个几乎完全依赖沐花的少女,本可以死在沐花眼前……呵呵。”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停顿已经足够说明一切,其中蕴含的恶意不言而喻。
死兆看着他,暗红色的眼眸中映出最后一缕正在消逝的光线。“还真是恶劣。”她的语气并非嘲讽,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能得到魔女的赏识,真是荣幸之至。”元夜笑了笑,那笑容并不真切,像是在配合一个已知答案的玩笑,带着几分虚伪。他收起笑容,换了个坐姿,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不过关于合作,还是要拜托你牵制住你的姐妹们。”死兆将咖啡杯放回桌上,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那你怎么看那位传说中的魔法少女?”死兆的手指在杯沿上停顿了一下,随即问道,“是指樱劫姐姐吗?”她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睛在逐渐暗淡的光线下显得比刚才更深邃,仿佛藏着无尽的秘密。“完全不用担心,毕竟你也知道,我们的宴会已经不远了。”她站起身,走到院墙边,望着远处白江市区的轮廓在暮色中化作一片模糊的剪影。“何况世界线另一面的虚衍领主,”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凝重,“似乎也有些按捺不住了。”
暮色已完全降临,院子里的光线变成一种介于蓝与灰之间的色调,显得格外冷清。元夜依旧坐在藤椅里,目光落在死兆的背影上,仿佛在阅读一段正在书写的文字,试图从中解读出更多的信息。风穿过干枯的藤蔓,发出细碎的声响,如同低语一般,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
元夜的笑声在院子里盘旋了片刻,落进暮色里,像石子沉入深水。死兆的手指从杯沿上收回来,指甲在瓷面上轻轻刮过,发出细小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嘛,元夜。”她的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不太需要被听到的事。元夜刚端起的茶杯停在半空中,杯沿在嘴唇前停住了。“怎么了,魔女小姐?”
死兆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白江市区正在一点一点亮起来的灯火上,那些光像一颗一颗被拧亮的细小太阳,铺在深蓝色的天幕与地面之间。“你是在害怕吧。”她说。
元夜端着茶杯的手指没有动,他的目光没有从她身上移开。“什么?怎么会呢?”但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像在试探某块冰面能不能承受重量。
死兆终于转过头来。她靠在藤椅里,目光在越来越暗的光线中显得比刚才更浅,像一层薄薄的、被磨过的玻璃。“因为这不是你期望的命运啊,”她的语气里没有怜悯,没有评估,只是陈述,“作为一个合格的魔女,对于破碎的心灵什么的,可是相当敏感的。”
元夜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茶水表面映出他自己模模糊糊的轮廓。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暮色又沉了一寸。
“死兆魔女。”他开口。
“哦?”
“果然还是有些讨厌你呢。”
短暂的停顿之后,死兆的笑声先是像气泡从水底浮上来,然后变成那种——像是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笑过、终于遇到一个值得笑的东西——的、从肺腑深处涌上来的笑。她用手背掩了一下嘴,肩膀微微颤动着,黑色双马尾随着笑声轻轻晃动。“元夜先生可真是惹人呢。”她好不容易止住笑,声音里还带着残留的笑意,“不过,很多事情,可能不是你想象的样子哦。”
她站起来,那只娇小的身体在暮色里被最后一点余光勾出一道轮廓。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朝院子门口走去,步伐不紧不慢,黑发在背后轻轻摆动。院门开了又合上,脚步声在巷子那头渐渐远了,被风吹散。
元夜坐在藤椅里,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院门,看着桌上那只还残留着一点咖啡渍的杯子。他伸出手,手指扣住桌沿。木桌在他指间发出细密的、像骨头即将开裂的声响,裂纹从桌沿蔓延到桌面中央,像一幅干涸的地图。然后他松开了手,看着那些裂缝,像在看一件已经碎掉的东西。
商业街的路灯在同一瞬间全部亮起来。
沐花走在淮衣和路芊芊之间,手里的果茶还剩一小半。她的脚步没有停,但她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那种感觉像有人在她胸口轻轻按了一下,不重,但持续了很久,像一枚倒刺,怎么也拔不出来。她的步伐慢了半拍,杯底倾斜,果茶从杯沿溢出来,几滴落在她鞋面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怎么了吗?”淮衣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她的目光在沐花脸上停了一下,“你脸色不太好。”
路芊芊也停下来,咬着吸管歪着头看她。“是不是走累了?还是刚才那杯果茶太冰了?”沐花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鞋面上那些正在被风慢慢吹干的深色圆点。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种感觉。它没有形状,没有来源,像一根细针的尖端轻轻抵在皮肤上,没有刺进去。“隐隐有些不安的感觉,”她慢慢说,“但是又有些捉摸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