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怪物毫无征兆地动了。它没有任何蓄力的动作,没有重心转移的缓冲,仿佛被硬生生抽掉了“启动”这个动作的中间过程,直接从绝对静止切换到了迅猛攻击。镰状聚合物划破空气时带出的声响并非预想中刺耳的尖啸,反倒像是某种柔软的丝绸被以惊人的速度瞬间撕开,那声音总是慢半拍,追着那道黑色的致命弧线一路尾随着,仿佛迟来的死亡宣告。
沐花只觉一股轻柔却异常精准的力量从侧面推来,力道不大,却恰好让她整个人向旁边踉跄了半步,堪堪脱离了刚才站立的位置。就在被推开的瞬间,视野里一道黑色弧线如鬼魅般闪过,那弧线并未完全触及地面,只在她的余光中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淡淡黑色残影。而地面在弧线经过之处,竟像是被生生从空间概念上剜去了一截,切口平滑得诡异,绝非普通利器所能造成。
洛璃在沐花被推开的同一刹那,已迅速侧身转向那个方向。她的瞳孔边缘正缓缓泛起一层极淡的猩红色光晕,那光芒尚未完全覆盖整只眼睛,只是在瞳孔周围悄然蔓延,宛如一圈正在缓慢扩大的血色环形涟漪。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转头去确认沐花的状况,只是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扫过,确认同伴还安然站着。随后,洛璃向前踏出一步,刻意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大了半米,用自己的身躯将沐花护在了身后。
那柄血刃在她手中瞬间成形,红得妖异,不似任何自然界存在的颜色,更像是某种高度压缩的液态能量被强行固定住了形状。当她的手指握住刃柄时,那层红色如同有生命般漫上她的指节,又在她收拢手指的瞬间随之凝住,边缘不再流动,散发着不祥的光泽。她没有被动等待对手靠近,而是先发制人,主动迎了上去——血刃带着破风之声横切而出,与黑色镰状物在半空中猛烈相撞。
那柄黑镰的边缘远比它看起来更薄、更锋利,也更轻若无物。每一次交锋,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刀刃滑过的触感,力度不大,角度却刁钻得让人几乎来不及调整防御姿态。它的攻击从不会落在同一个位置两次,反而会在极短的时间内确认目标的偏移轨迹,将落点提前修正到下一个可能的落脚处,如同拥有自主意识的猎手。
洛璃的血刃在数次碰撞后,刃身中间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裂纹沿着刃面快速延伸,眼看就要贯穿整个刀刃,却又在到达刃尖之前被一股新的红色能量迅速填满,重新愈合。但每一次这样的愈合,都会带走血刃的一部分光泽,它的颜色比最初黯淡了一些,显然消耗巨大。洛璃的动作在几个来回后开始加快,脚下的步伐幅度更小,节奏却更紧凑,像是正在把所有动作收拢到一个更小的空间里,蓄势待发。
那道黑色镰影又一次如闪电般落下,弧线切割的位置恰好精准地封住了她下一步的落脚点。洛璃不得不中途强行收势,脚步骤然停下,身体因为惯性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小半寸,只能小幅后撤以重新调整重心。就在她撤回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侧面猛然压来,那力量并未直接落在她身上,而是在距离她不远的位置擦过——洛璃心中一凛,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足够的距离和角度来完全避开这致命一击了。千钧一发之际,她强行往侧面偏了一下身体,将距离拉远了一点,堪堪让那个角度的落点从躯干偏到了手臂的位置,用手臂换取了一线生机。
那柄黑镰在掠过她手臂的瞬间,几乎没有产生任何实质性的阻力,就像是从空气中滑过一样顺畅地穿了过去。鲜血在那一瞬间喷涌而出,喷射出来的量远超普通伤口该有的程度,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血线。洛璃甚至还没来得及低头确认伤口的情况,那股剧烈的灼烧般的疼痛已经沿着神经末梢迅速向上蔓延开来,痛得她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血刃。断口处切面异常平整,断面光滑得甚至带着一层诡异的反光,仿佛被最精密的仪器切割过一般。她的右手原本还握着那柄血刃,此刻正顺着它原本的惯性向后方滑去,几秒钟后才无力地松手,血刃“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洛璃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晃了一下,肩膀因为突然失去右臂的重量而产生明显的偏斜。她咬紧牙关,没有让自己往那个方向倒下去,而是顺势往侧面跨了一步,强行调整重心,重新站稳。断口处流出的血在几秒钟后从最初的喷射状变成了涌动状,然后又从涌动状慢慢降到了流淌状,速度正在逐渐放缓,似乎有某种力量在抑制着失血。
伤口边缘开始冒出细密的细小肉芽,刚开始像一层淡粉色的绒毛,尺寸不大,形状也极不规则,却在顽强地缓慢向外伸展,如同沿着断面轮廓重新织补一层新的基底。那些肉芽的生长速度在最初的几秒里显得比较缓慢,随后逐渐加快,在残肢末端形成一片细密而紧实的组织层,像一块正在被无形的手重新编织的织物,每一步都按着固定的程序精准运行,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新的骨骼和肌肉结构的逐层重建。
“洛璃!你这样……啊!”沐花的惊呼声在看到洛璃断臂的瞬间响起,却又被自己后半截更为惊恐的尖叫硬生生压住,她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捂住了嘴巴,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担忧。
“咳咳……没大问题。”洛璃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像是在极力控制自己的呼吸节奏,“毕竟我可是血族嘛……断臂重生什么的……唔。”在说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的眉头痛苦地微微皱了一下,久久没有松开。那些正在重新生长的肉芽在触及空气时,会产生一种持续的、细密的刺痛感,就像有无数根细小的针尖同时刺入裸露的创面,带来难以言喻的折磨。
沐花紧张地看着那条正在奇迹般重新长出来的手臂——从断口处开始,银白色的骨骼率先从中心向外延伸,在周围形成一层浅红色的肌肉包裹层,然后细密的肌肉纤维沿着骨骼方向逐层附着,最后是光滑的皮肤覆盖在最外层,从边缘开始逐渐向内收拢,整个过程清晰可见。这令人震撼的重生持续了大约一分多钟。新生的手臂颜色比原来的略浅一些,皮肤细腻得像婴儿一般,仿佛隔着一层薄纱覆盖在上面,带着一种不真实的美感。
洛璃活动了一下新生的手指,握了握拳,又松开,感受着重新恢复的力量。她的呼吸节奏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额角还残留着一层细密的汗珠,那是刚才剧痛和能量消耗留下的痕迹。她弯腰捡起那柄滚落在地的血刃,刃面在她握住的瞬间重新亮起一层暗淡的红光,比之前明显浅了几个色度,显然还没有完全恢复。她抬起头,眼神坚定地重新面对那个黑色怪物的方向,战斗远未结束。
那个黑色轮廓已经缓缓转向她们,镰状聚合物在它身侧微微倾斜,像一面正在调整角度的黑色船帆,散发着危险的气息。那道泛着诡异白光的裂口正对着她们,没有任何移动,也没有收缩的迹象,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她们。沐花站在洛璃身后两步的位置,手还紧紧攥着自己的袖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凝视着洛璃的背影,肩膀的线条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血刃紧握在手边,已经重新亮起了暗红色的光芒。她看着那些渗进洛璃衣料里的血迹正在缓慢地扩散开来,染红了肩头和身侧的一大片布料,边缘还在继续扩大,像一幅正在被慢慢晕染上色的悲伤画卷,在这紧张的对峙中更添了几分悲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