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良太,你知道吗?”
“怎么了?”
“听说杜鹃鸟会把自己的蛋产在其他鸟类的巢里,这是被称为巢寄生的一种行为呢。”
“那和现在的话题有什么关系?”
“我,或者说你们人类所说的魔女,正是拥有类似的习性,也就是说—”
琉璃突然顿住一下。
“如果可以的话,这种事情真不想亲口说出来呢,我不是你亲姐姐,而是一个寄生生物这种事情。”
虽说早有准备,实际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还是一阵怅然。
琉璃像是看出我内心的不安,把抹茶味的巧克力棒也递给我一根,顺带一提,琉璃并不是个贪吃的人,唯独提到抹茶味的巧克力棒时尤其护食。
“这是要安慰我的意思?”
“差不多就是那样啦,而且关于这件事我以后会找机会再解释的,但是!现在比起家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
“良太的婚约!”
“现在是说这个事的时候吗!琉璃姐要是再这样下去我干脆先回去好了。”
借着吐槽的气势,我把手中的巧克力棒一口咬碎。
“对了,良太,可以在这里等一下吗,有点口渴了,我去自动贩卖机那里买点饮料。”
“良太的话和平常一样的乌龙茶就行吧。”
我随口应了声,琉璃像是有什么心事一样,用不太果断的步调挪出房间,唯有关门声异常响亮。
自动贩卖机位于教学栋与特别栋连接处,而且仅在一到二层设有,从这个尽头的房间过去再回来,倘若用琉璃刚才的速度,可能要花十分钟以上,消磨时间的方法成为必需品。
我决定先观察一下这个房间。
说实话,开着灯的时候,这房间看上去就像一个正常的社团活动室,和当初完全不一样。
时间倒回前,我发现偶然琉璃不是人类这件事,就是在这里。
那时候是透过细小的门缝往里看,由于点着烛光,房间里不至于完全漆黑。
房间内两侧的架子也不像现在这般空荡,而是摆放着大小不一的玻璃罐,里面像是浸泡着什么,由于不能清晰地看出颜色,我没有马上认出那些物体,不过现在想来,应该是猩红色吧,虽说不能断定,但那些果然还是……
人类的脏器吧。
如果只是这样还不足以成为证据,毕竟动物脏器的标本或许也是有人收藏的,但考虑到“人类研究部”这个名字,果然还是会有不好的联想。
说到底研究包括观察、实验和总结,观察和总结尚且不谈,实验就有些瘆人了。
那个时候,更加决定性的证据位于房间中央。
还是由于黑暗的原因,我原本以为只是琉璃一个人站在活动室中间,手里不知道举着些什么,但不是那样。
那个被“举着”的东西,逐渐可以看清,琉璃的手实际上并没有触碰到那个物体,可能是不想碰到血的缘故。
那是个漂浮在空中的人形物体,上半身被白衬衫裹住,胸前的部分已经被血液浸透,从及腰的长发来看是个女生,或者曾经是,那副毫无生气的僵硬模样,已经不能说是活生生的人了吧。
即便现在还是能回想起来当时本能的恶心感。
出于同样的本能,今天早上趁着琉璃没有注意的时候,我从家里带出一把小刀,原本是削水果用的,现在作为我心里安全感的源泉,被连着刀鞘收在外套内侧的口袋里,随身携带。
区区一把水果刀能对魔女产生威胁吗?
如果水果刀没有用的话,更重的物理攻击也不会起效吧,不如说对付这种非自然的生物,出其不意才有胜利的可能,现在还是不要与之为敌比较好,毕竟需要饮下同族血液才会死亡这种苛刻的设定,游戏里也会有呢,即便魔女亦是如此,我也不会感到奇怪。
必须再慎重一点,不然的话……
脑袋里又出现那具悬浮半空的死尸,搞不好我也会变成那副模样,即便装作自然的样子陪琉璃演完半天的日常戏,她下一秒可能还是会对我发出杀意。
如果是时空倒退前的话,我姑且还有与魔女对抗的底气,或者说,至少还有人和我立于同一战线,虽说对方身份目的皆不明,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人了解魔女,同时与琉璃为敌,况且当时的我也没有其他选择。
一开始是目睹人类研究部活动室惨状那天晚上,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时,敞开的窗口飞进一只身上画有奇怪印记的白色鸽子,准确来说,是信鸽。
信鸽用轻盈的动作落在我手边的床头柜上,用上下扭动头部的动作代替鞠躬礼。
但是那时候的我没有心情为此感到惊讶,甚至没有疑惑,只是从信鸽的喙接过同样白色的信封,启封处很传统地用红色火漆印盖住,是刻板印象中信件该有的样子。
作为网络一代的人,还是第一次收到真正的信。
信鸽用独特的方式向我再行一礼,随后扬长而去,只留下这封不知道何人为何种目的寄来的有些过时的信和一脸迷茫的我。
“樱川良太,远离樱川琉璃,远离人群,镇上的人已经被控制了,等待我的帮助。”
“拜启”和结尾的“敬具”之间,仅有这短短一句话,但对于当时的我,带来的信心是巨大的。
我自始至终都未见过写信人的真容,但关于信,还有后文。
4月12日下午,我感到死亡的威胁迫近时,终于等来神秘人的第二封信,是和先前那次相当不同的信。
虽说对红色火漆印与信的格式依然有别样的坚持,这次却不如上次那般惜字如金。
信纸几乎被墨水淹成黑色,仿佛是要比赛一张纸上写的字数般,小而密的字让人看着就会徒增疲劳感。
“樱川先生,您应当明白自己此时的处境,请不要惊慌……”
纸上几乎都是这样的废话,甚至有些只是毫无意义的文字排列。
待在房间内等待魔女进行洗脑的自救做法,是这封信中为数不多的实际内容,这也是我先前这样做的主要原因。
如果说那天还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事,应该是信鸽走时,用不可思议的力量把床头柜上的红色闹钟抓住并带走了。
思绪回到当下,也只有孤立无援的实感,只能从一切开始的这个房间寻找线索。
即便现在是拉开遮光窗帘的状态,这房间的采光也不算好,但宜人的温度正好弥补这一点,我之所以说这个,是为自己此时强烈的困倦感找理由,但很快这种感觉就超出环境因素能造成的限度。
昏睡药吗?大概在刚刚的巧克力棒里,究竟什么时候……
视觉被强行剥夺而去,接着是听觉,连触感都断了线,我陷入自卷入这件事后多日未有的沉眠,连是否还能醒来都无法确认。
“这样就行了。”
“从现在开始,良太君,什么都不需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