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而陌生的天花板。
我有多久没有像这样躺在床上发呆了呢?
几个月?甚至几年也有可能。
理由很简单,正常来说,意识清醒的状态下,我的身体不会像现在这样动弹不得,能做到的只有本能地眨眼。
鬼压床,脑袋里突然闪过这个词,但意思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因为是躺着的姿势,只能瞥见左边那人的上半身,而且还是背影,几乎全被紫色长发覆盖着的背影。
那人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好像用药有点多了呢,还是配方有问题?”
这个人在说什么呢。
“良太从醒来开始就一直这幅呆滞的样子,先试试看调制一下解药吧,虽然自然恢复应该也不会需要太久。”
良太?又是一个有印象的单词,古文老师好像说过,这种没有实际含义的单词都是人名,话说这是什么时候的记忆来着?
拖鞋与木地板摩擦发出沙沙声,是左边那人走近,近得有点过头。
虽说原因不明,但我好像很害怕那个人,即便身体可以动的情况,我也逃不出面前之人的手掌,隐隐地有这样的感觉。
“瞳孔有点涣散的样子,但意识还在的样子,暂时放着不管也不要紧吧。”
那人手里的小东西发出耀目的强光,直冲我的左眼,有只邪恶的手强行抑制住我闭眼的冲动,很讨厌的感觉,因为一时想不出更恶毒的词语,连表达生气的资格都被剥夺。
紫色的少女背过身,像是已经得到想要的东西,马上就要离开这个房间。
太好了,心里有这样的感慨。
“这里已经都放满书了,而且所有抽屉都检查过一遍,没有信封。”
人类的语言似乎已经有相当一部分回到我的大脑,可是这个人的话,为什么呢?还是没法理解。
“以防万一还是再检查一遍吧,毕竟上次就是这样才害良太被杀的。”
上次?被杀?即便现在我也是知道的,人死不能复生这种事情。
还是别去思考这种复杂的事情吧,我现在只想再睡一觉。
即便是现在的我来看,依然找不到那天的破局之法,那一天,也就是某一次的4月2日,面对即将到来的必死的结局,樱川良太或许只有心理准备可做,不过事实上他连心理准备都未有机会做好,在意外的心情中迎来毫不意外的身亡。
像是为铭记死亡,当然也可能单纯为不错过晚餐,于傍晚时分,良太的意识终于再次自然苏醒。
身体似乎能动。
清了清嗓子,看来又能口吐人言了,话说这种说法像是我之前不说人话似的。
沦落到自己吐槽自己也是属于吐槽役的一种悲哀啊。
外面的世界被染成统一而单调的金黄色,只留下黑色的剪影供人分辨万物,不远处的电线上承载着数只乌鸦的体重,更高处的昏黄天空也被漆黑的群鸦占领。
房间的窗,这时候没有开,所以听不清楚,但我想是有的,那种撕裂嗓子般的悲鸣。
还有并不整齐的扑动翅膀的声音。
当然,对于群鸦之声,大体上是想象,我并没有为欣赏杂音而特意开窗的兴致,但是身后的声音,我是确切听到的。
来自房间外的,木质地板被压迫着时,发出的尖细响动。
卧室的门虚掩着,若非我从小听力优于常人,这种克制过的声音应该是无法隔着门听见的。
足音迫近。
原木色的房门终于旋转着打开,现出门后紫发的少女。
“我还以为良太还在睡呢,所以先来看看情况,不过既然醒了就好。”
姐姐的脚上没有穿拖鞋,只裹着一层轻薄到透出一半肉色的白丝袜,是为了不吵醒我吗?
“晚饭已经做好了,良太的胃口应该恢复了吧,毕竟一天已经没有吃东西了。”
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乌鸦叫声般的悲鸣。
“看来是饿了,那现在下楼吃晚饭吧。”
“嗯,姐姐。”
姐姐用很近的距离贴过来,双手向我胸前袭来,但只是把原本睡乱的居家服整理了一下。
为什么要用那副傻笑的嘴脸看着我?
“良太有久没有叫过我姐姐了呢?今天的良太真有让人捉弄一番的价值啊。”
姐姐脸上的傻笑逐渐变成眯着眼睛的诡异笑法。
良太就这样被牵着鼻子,一路到晚餐餐桌上,现在是4月2日晚,如同每一个4月2日晚上,姐弟的双亲都不在家中,似乎是应朋友的邀请出去旅行了,即便不算上阁楼也有双层的一户建中,仅剩姐弟二人,虽说“人”这个字眼或许不太确切。
而所谓的“晚餐”,是琉璃的手制料理。
“呐,姐姐,这是什么?”
“还用问吗?当然是法式吐司啊,或者说回魂吐司也可以。”
“这是哪个RPG游戏的特殊道具吗!而且为什么晚餐是吐司啊喂,欧美人都不会有这样的饮食习惯吧!”
“又不是只有吐司,还有这个啦。”
法式吐司旁边的白色瓷盘,很有仪式感地掩上金色的覆盘式盖,而其下的真相是—
“面包冰激凌!”
“这不还是面包吗!而且还是甜的。”
“良太不喜欢面包吗?”
“正常人都不能接受晚餐只有面包吧!”
“既然这样的话,不是只有面包哦。”
姐姐终于在料理这件事上良心发现了吗?救赎感涌上心头。
从厨房端来的满满一盘希望,那道光芒的背后,小麦色的长条中央夹着酱油色的面条……
话说这不就是炒面面包吗!
“不要把没有便当的可怜高中生的午饭端上家里的餐桌啊喂!我真的要哭咯。”
“但至少不是只有面包嘛,弟弟君。”
最后还是陪着姐姐吃完这顿碳水星人的晚餐,没有一点被强迫的意思,真的……
就在我快要因为晕碳水而再次陷入昏厥时,那个想要害死弟弟的恶魔又想出新的服从性测试。
“说起来,我还没有问你呢,良太。”
“怎么了?”
“婚约的事。”
虽说喉咙里已经没有食物,但还是有一种噎住的感觉,总之先战术性喝水顺一顺。
“花火那孩子,好像说你们是每晚都一起睡觉的关系。”
噗!
喝到一半的水在空中变成漂亮的水花,就像是鲸鱼或是海豚浮出水面换气时的那副光景。
这个人在说什么呢。
“这么多年都没有见过那家伙了怎么可能,姐姐你偶尔也动一下脑子好吧。”
“良太的意思是姐姐我平时都不用脑子吗?”
不要一脸和善地发出杀气啊,很可怕诶。
“总之,这种事情还是你们自己说吧,她似乎已经到了呢。”
门铃声像是挑准时机响起,被姐姐胁迫着,我不情愿地去应了门。
少女的红发披上月色的白霜,借着屋内灯光能看清花火脸上的红晕。
“良君……”
花火以前就喜欢这样叫我,但是相处的气氛,明显和小时候不同。
借着月色,或是借着氛围?当然这都是不负责任的说法,因为我能感到花火认真的心意,她是出于自己内心的想法才这么做的……
有什么湿润的东西附在我干燥的唇上,粘合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