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文化和时代的差异,不同的人对生命的定义可能有所偏差。
但死不一样,无论如何,把我的心脏扯出来都不能叫活着。
科幻电影里不是经常出现那种疯狂的科学家吗?把不同的身体部位拼装成新的生命,无论根本动机为何,那种疯子往往从眼神中就可以看出一股癫狂与执念。
说起来还有那种桥段呢。
想象一下,作为哥哥的我于晚上十点多才回到家里,原因是和社团的后辈出去约会。
因为是漂亮的女孩子所以很难拒绝呢。
此时此刻,我那从小乖巧可爱的妹妹应该正在客厅看电视,或是早早回到房间了吧。
但是并没有。
推开门的瞬间,我突然想起年初在新年惨败抽到大凶的事,指向的应该就是眼前的光景。
“可爱”的妹妹双手背在身后,用不稳的步调逼近。
那双手握着的果然是水果刀吧。
“欧尼酱,身上有女人的味道。”
“不能成为妹妹的所有物的欧尼酱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呢。”
“为什么总是不听妹妹的话呢?不然也不会这样了吧。”
银白色刀光刺向我的腹部,毫无章法,纯粹因躲闪不及而中招,弥留之际,视野里全是妹妹饱含扭曲感情的眼神,或许有些悔恨,但只有一点点。
门莫莉亚此时此刻的眼神,就是科学狂人和以上妹妹的结合体。
同样用着不稳的步伐,那具娇小的身体向不自觉后退的我迫近,巨大的压力下,连呼吸都变得僵硬,像是有着深水的水压挤压着胸腔一样。
琉璃和花火不知什么时候被隔绝在外,门莫莉亚似乎制造出一个只有我们二人的空间,连那两人向我呐喊的声音都逐渐听不到。
“烦人的家伙已经被排除在外了。”
“接下来是欧尼酱只属于我的时间,不用担心,其他的魔女即便失去了欧尼酱也还有那么多的人类。”
“但门莫莉亚只有欧尼酱一个人了。”
“现在的人都不怎么需要信了,所以作为信之魔女的门莫莉亚也很快会衰弱下去吧,但只要有欧尼酱记得我,我们就可以一起存活下去,永远。”
眼前少女对“存活”这个词的理解绝对大有问题,我更加确信了这件事。
“等等,那和我的心脏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啊,严格来说其实不是心脏,门莫莉亚想要的,是从欧尼酱身体中提取出的精神的备份,是和灵魂差不多的东西,只是在胸腔中提取会便利一点而已。”
“只要有了这个,欧尼酱就可以和门莫莉亚永远生活在这个空间里了。”
“虽说要动用一点黑魔法的力量……”
“但是为了永远在一起,这种破格行为也可以原谅吧,毕竟不用黑魔法的话就只能维持像现在这样临时的结界。”
这家伙顶着一脸灿烂的笑容在说什么呢。
也就是说,不只是要被困在这个空间里,而且还要承受永生不死的诅咒吗,把她刚刚的话翻译成人类的语言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
背后顶到坚硬的墙壁,似乎已经到空间的尽头。
说得悲观一些,也是我人生的尽头。
虽说对囚禁题材的电影和漫画已经基本免疫,自己遇上这种事情却还需另当别论,心脏的鼓点愈发混乱,更加紊乱的是脑中的思绪。
最后让头脑冷静下来的,从理性科学的角度来说,极有可能是求生本能的杰作,但我更愿意归结为拯救朋友的决心在勇气的驱使下复燃,当然我后来也是这样吹嘘的,结果是琉璃用一脸质疑的眼神盯着我,如果不说是鄙夷的话。
回到此刻,门莫莉亚重新抓住机会扑到我怀里。
我已经没有闲心说“女孩子都是这样柔软的吗?”这种轻浮的话,甚至双手搭上她肩膀也只是为随时推开作准备,不过现在推开她的话大概率会激怒对方。
那就顺势而为?
我如果不表现出反抗态度,门莫莉亚短时间内应该不会使用强硬手段,等到施法开始再去打断也是个具有诱惑力的提案。
可我偏偏是个不会魔法的人类,想要徒手打断怪力少女的施法简直痴心妄想。
而且凡事不是喊着羁绊与友情冲上去胡来就能成功的,这种浅显的道理在我国中毕业,或者说从中二病毕业时就已经认清。
可谁也没有规定打断施法只能用物理手段吧。
魔力的本质是情感,所以当情感受到强烈干扰时魔力就会不稳定,运气好的话不只是能打断施法,连这个结界也可以一起破开,虽说有猜想的成分,眼下却是唯一的可行法。
门莫莉亚应该已经料想到我会拒绝她这件事,即便再摆出朦胧的态度,她也不会感到任何意外。
“对不起,门莫莉亚,我果然还是很难直接接受啊,这种事情。”
“我也很希望和你在一起,但必须失去其他朋友这种事情……”
如我所料,门莫莉亚眼神中的偏执又增加一点,只要再这样下去,她的情绪必然会降至冰点,从而选择直接开始施法,我需要抓住的机会,就在那短短的数分钟间。
“如果门莫莉亚想做什么的话,我大概也是无法阻止你的。”
“但是那样的话,我就不会再喜欢你了。”
少女的表情肉眼可见地阴沉下去,危险的前兆。
事到如今想让她理解强扭的瓜不甜的道理,我已然没有这种期待。
“啊,是这样啊……”
黑化的速度比我预想得还要快,由于空间内灯光有限,门莫莉亚只是将头低下一些,以颧骨为分界往上的面部就蒙上刘海的阴影,和漫画中的黑脸如出一辙,说吓人或许有些夸张,但已经足够让我本能地产生不好的感觉。
那张犯罪预告般的脸标志着行动的开始。
不只是双马尾的少女开始吟唱听不懂的咒语,我也将掌心沁出的冷汗用衣角擦净,重心微微前倾,用向前跨出半步的左脚作支撑,像是收敛过的起跑式动作,虽说目标人物就在咫尺之内,这种准备也只是为挤出点莫名的勇气。
三,二,一。
好像是被同班同学强行推上校运会田赛项目的可怜高中生,现在是毫无安全感与荣耀可言的起跑时刻。
要在分秒之间让门莫莉亚产生强烈的情感波动,果然只能那样吧。
虽说是卑劣的,不入流的手段。
事后一定会被这样说吧,连我自己都会感到不齿的,但事后取得原谅总比事前获得许可来得容易,如果有机会的话,门莫莉亚,我一定好好道歉……
一定会有机会的。
这样想着,我用尽力量尝试用手托起她的下巴,按结果而言,不能说纹丝不动。
要强行让她抬起头,我确实没有这样的力气,但她像是配合一般抬起头,当然也可能是单纯不理解我在做什么而已。
刚刚好的角度。
樱桃色的唇,可惜的是干燥的质感,但是没有关系,接触上去的瞬间,那种干燥感瞬间消弭。
昏黑的结界从天花板开始破碎,如同天空中飘散着灰黑色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