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化作暗色尘埃飘落下来,如果抛开先前的遭遇不谈,这属实是富有诗意的场景。
当重新看到天空的蔚蓝色,我心里某处已经确信危机解除,随之而来的新的问题,眼前的少女变成石像,不,这样说或许不太确切,毕竟石像是不会脸红的。
浓重的红晕脸颊蔓延开来,已经超过白里透红的健康肌肤的界限,反而像是酒醉的潮红。
原先作为杀意容器的双眼,此刻也躲闪着,不敢直视我,甚至不能直视地面,在四周的景色间徘徊,不曾停歇。
“果然这样不行吗?”
“欧尼酱和书里说的,完全不一样呢。”
或许依然是害羞的缘故,门莫莉亚的声音很小,简直像少女间的密语,这样说大概没错,眼前之人仅从外观而言确实是少女,上述内容原本也没打算让我听到。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门莫莉亚在腰间别着的皮革质书套,虽说里面的书毫无魔导书的贵重感。
印象里的魔导书,再不济也有硬质的封面,况且记载着繁琐魔法的书籍怎么可能这么薄?如果就因为是黑魔法书就使用廉价套餐,魔女还真是意料之外很随便的生物。
绝对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虽说也有这个想法,我趁着门莫莉亚尚在恍惚状态,从棕色的书套中取出那本可疑的书。
没错,相当可疑。
读过多年漫画的我不会认错这种纸的质感,即便无视彩绘的封面也可以这么确定,这不是什么魔导书……
根本就是一本漫画嘛!
而且仔细一看还是本我读过的短篇作品,是假装成纯爱漫画,实际讲病娇将主角囚禁在房间里的囚禁系作品,虽说故事最后的情节走向斯德哥尔摩式的纯爱,但也只是作者对情感线的微妙处理让结局看上去不那么突兀,不过里面关于病娇的部分也确实很美味就是了……
但是就像是二次元的萝莉控不会在现实中成为炼铜术士一样,把这种剧情代入现实就是纯纯的犯罪啊。
眼前的少女显然不明白这种事情。
这本漫画的主人,我想我也是认识的,没有记错的话,门莫莉亚根本没有在收藏漫画,甚至没有读漫画的习惯。
结合这本漫画中间夹的树叶制书签,只能是那个人吧。
说起来还真是老派的做法,专门捡来树叶做成书签什么的,如果是小说的话通常可以把腰封剪裁成书签的样子,不过网络上看漫画的做法才是多数人的选择啊,所谓一本用来欣赏,一本用来收藏,一本用来传教的做派,恐怕只适用于重度爱好者。
现在要去找的那个人,也就是漫画的主人,恰恰就是会这样做的人。
请不要先入为主地勾画出一个健康状况欠佳的御宅族形象,我并不愿意夸这样一个家伙,但其从外表来看应该属于阳角的那一派,偏偏互联网重度依赖与沉迷漫画带来的双重debuff全都施加在颅骨内的小小空间,而且是毁灭性的。
偏偏这样的人是个老师。
如果说学生最终会变成社会的螺丝钉的话,这个人经手的螺丝钉应该不足她脑袋里掉出来的十分之一,我曾经这样感叹。
“因为莫莉酱说最近有一些恋爱上的问题,很烦恼的样子呢。”
“所以就借她恋爱漫画了。”
等等,前后两句话构成逻辑关系吗?
“说起来莫莉酱是什么鬼称呼啊!”
“而且两位是怎么认识的到现在也是个谜……”
高桥惠步,28岁,未婚,用更加不客气的说法是单身者的无限期连任,现在神川高中担任校医一职,尽管本人似乎也很有去医院看看的必要。
“所以呢,良良酱想问的只有漫画的事?”
“不要连我都用那种肉麻的称呼,高桥老师有时候也自重一点啊!”
“好吧,那只能开启认真mode了。”
“有那种mode的话从一开始就给我开着。”
“嘛,就是那样,你也知道,这种穷酸的学校也不会有专门的心理导师。”
不要这么说自己任职的地方啊喂。
“所以心理疏导或是商谈之类的,班主任会负责一些,另外的就由作为校医的我承担。”
“如果是以前的话,人类研究部也会开展解决学生烦恼的活动,不过现在,毕竟只有琉璃一个人,可以分担的相当有限,甚至人研部以后能不能继续都是个问题……”
从某种角度来说宽心许多,人类研究部果然还是研究人类心理的,即便解剖也是在精神方面。
但话题是不是有点偏离?
高桥老师一副看穿我想法的样子,有点恋恋不舍地加快切入正题的脚步。
“至于怎么会认识莫莉酱,就是因为这种事情,当然具体的问题恕我不能泄密。”
这个人也有坚守职业道德的时候啊,还是说只是一种莫名的坚持呢。
“哎呀,没想到良良酱还有这种魅力啊,真是个罪孽深重的……”
“高桥老师,在那之前,是不是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呢?关于为什么是病娇和囚禁题材的漫画这一点,好像还没有作出说明吧……而且都说了别那样叫我。”
“这个嘛,就是那个,那个啦,对啊就是那个,我怎么会没想起来呢?啊哈哈。”
“哪个年代的糊弄方式啊!”
“只是单纯给错了,或者说忘记那本漫画的实际内容了。”
“实际上呢?”
“看着年轻女孩在恋爱中犯错真是愉快的消遣啊,你以为我会这样说吗?我只是想教育莫莉酱爱有很多的形式而已。”
“不要把自己找不到对象这种事迁怒到学生身上,而且那种教育是多余的。”
好像把更重要的事情忘记了,是更加根本的问题。
这个问题最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
“门莫莉亚,她是我们学校的学生?神川应该没有初中部啊。”
怎么感觉有两道刺人的目光盯过来,不只是高桥老师,连门莫莉亚也是?
“良太,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年龄这种事不能以貌取人吧,就像老师我看上去还年轻,实际上已经……”
无视掉独自哭泣的高桥老师,我转向门莫莉亚。
“所以,门莫莉亚和我是同年?”
“嗯。”
少女脸上的羞涩还未完全褪去。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也在这里吗?”
“嗯。”
“那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呢?在学校里也能见面的话不是很好吗?”
“嗯……”
少女的回应声已经从回答变为回避。
长久的沉默,连我都找不到打破静默的办法。
“如果让欧尼酱知道的话,就不可以叫欧尼酱了……”
没有不尊重的意思,我很坦率地笑出来,只觉得是很有她风格的理由。
“不要笑嘛……”
金发的少女就在眼前,依然是用手抚摸头顶会很安心的高度差,我用右手感受着她柔顺的发丝。
“只是一句欧尼酱的话,还请自便,不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