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十一分。
我把三明治从塑料袋里拿出来,又放回去。
路口的路灯还亮着。秋末的晨光来得慢,天是那种介于灰和白之间的颜色,像稀释过度的颜料。枫叶落了一地,环卫还没扫到这一段。
脚步声。
我没有抬头。
她在身侧站定。单肩包侧袋的金属扣轻轻碰了一下——她放东西进去了。三明治的塑料袋发出熟悉的窸窣声。
“今天不是法式吐司。”
“嗯。”
她的声音很轻,和往常一样。像怕把枝头还没落完的叶子惊落。
我们没有说“早”。没有说任何需要被记录成条例的话。
她站在我左边。隔着大概两厘米,或者三厘米。衣摆偶尔被风带起,轻轻擦过我的手背。
枫叶落在我们之间的地上,没有人捡,路灯灭了。
七点十八分。
我们的相处是平静的湖水,和偶有的水花相比,那平静仿佛是几百万年的缩影。
“最后还好是赶上时间了,差一点就要受惩罚了。”
忧指的是昨天下午的练习,前辈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活动室,慢慢的,就只有我和忧。忧,从纱夜前辈那拿到了活动室钥匙,我们两个待到了规定必须离校的时间,差一点,就超过了那个时间。
“嗯,如果我多耽误了一分钟,那么我们就不会以这样的心情,提到这事。”
我差点,差点,让她因为我受到惩罚。
“嘿嘿,偶尔犯错可是独特的回忆。”
有时候确实是忧说得这个道理。对于不犯错的人,一次明显的错误能让他回味很久,可能足够打发一周的发呆时间。
活动室外的走廊。一个发散着霸道的女生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我们离她愈发得近,慢慢看清了那人是谁——龙堂院刹那,一名深受敬重的学生会会长。
“来的蛮早,不介意我来视察吧。”
她嘴上说的话和客气完全不沾边,表现出来的是,无上的权威。如果表层是请求,那深层就是命令。
她马上又补充了一句:“草薙还没有来吗?”
我亮出了活动室的钥匙,顺便瞟了一眼进入“防御”姿态的忧。
“昨天我和她任务比较多,部长就把钥匙给了我。所以今天早上部长和纱夜多半不会来。”
虽然不知道龙堂院会长到底有什么目的,但绝不可能是简单地视察话剧部,这个时间不应该做这种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往和秘密,我不便也不敢多嘴,面前这位可不是普普通通的高中生。
龙堂院会长漫不经心地看向我和忧来时的那个楼梯口,像是要寻找什么隐藏的宝藏。
“啊哈,那这次算你们运气好。部长不在,我这整改意见也没人可给了。”
龙堂院会长说完这些,把一个文件夹递给我。封皮是磨砂纹路的,不打开完全看不到里面。
“中午的时候把这个拿给你们部长,我可不愿意亲自跑一趟。这不是什么机密文件,如果感兴趣自己也可以看看。”
她说完这些,没有多余的动作,转身就走。很干练。
龙堂院会长的脚步声越来越小,忧的“防御”姿态也逐步瓦解。这两件事是同时发生的。
“你觉得会是什么?”
我想象不出除了社团公务还能是什么,毕竟会长许可了我和忧的观看权。
“公务文件吧。”
我把扣子拨开,将其中一份文件拿给满心期待的忧。
最后和我猜的八九不离十。一份是预算表,一份是表演次序表。话剧部的表演是最后一场。
(后面这一章和这章都短,是铺垫缓冲的两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