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夜风裹着凉意扑在脸上，吹得我打了个寒颤。我攥着手机，指尖在地图上反复摩挲，搜索着附近的旅店——运气实在不好，屏幕上显示附近的旅店居然全都客满了，想来是赶上了周边小镇的旅游旺季。
直到目光落在最后一家不起眼的旅店名上，我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身侧的佐藤。她一直微闭着眼，脚步轻飘飘地跟着我，白色的长发被风吹得贴在肩头，看着她疲惫又安静的模样，我心里又暖又慌。
其实我很想让她坐在路边等我，可奶奶走后，我总忍不住担心，怕一转身，她就被什么意外缠上，更怕把她独自丢下，让她觉得被忽略。让佐藤一直跟着我走，一路踩着陌生的石板路，这份愧疚像小石子一样，在心底越积越多，让我更慌乱地在巷子里穿梭，只想尽快找到住宿，把这份悬着的心放下来。
来到最后一家旅店门前，我抬头看了眼招牌，门面不大，灯光昏暗，看着倒有些像会所，心里忍不住犯嘀咕：这店正规吗？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可环顾四周，附近的旅店都跑遍了，再往前找，还要走半个多小时的夜路，佐藤本就累了，我实在不忍心再让她奔波。
咬咬牙，硬着头皮走进店里办理入住。拿到房卡时，前台阿姨还笑着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我攥着房卡，拉着佐藤的手快步往三楼走。
打开房门的瞬间，粉色的灯光扑面而来，暖得有些刺眼，我皱了皱眉——这样的光线，真的能看清东西吗？佐藤把书包随手丢在床边，像卸了千斤重担一般，直接瘫倒在床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我快速检查了房间，窗户锁好，门锁也扣紧了，才转身看向瘫倒的佐藤。她双腿垂在床边轻轻晃动着，白色的发丝散在枕头上，双手伸直举过头顶，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垫里，声音软软的：“啊，感觉整个人全都陷进床里了呢～”
看着她慵懒又放松的样子，我紧绷的神经松了松，轻声说道：“我们也洗漱一下，早点休息吧？”
佐藤侧过脸，眼睛半睁半闭，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慵懒：“啊，星野你先洗吧，我等一会再洗～”
我洗漱完回来时，佐藤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呼吸均匀。我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说道：“佐藤，可以进去洗漱了。”
佐藤翻了个身，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困意：“啊，感觉已经要睡着了啊。”
我看着她软趴趴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佐藤还能自己洗漱吗？”
佐藤伸了伸懒腰，语气黏糊糊的：“我不是很想动呢～星野帮我吧～”
我看着她一点一点从床上缩下来，坐在地上，闭着眼睛，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软。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拉住她的手，把她往浴室拉：“快起来吧！至少洗漱完再睡啊！”
佐藤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软软地倒在地上，我蹲在地上，看着她这副模样，有些伤脑筋地挠了挠头：“那我打水来给你擦脸？”
佐藤立刻抬起头，眼睛亮了亮，又很快垮下来，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啊～那还是算了吧～真是冷漠的星野呢～”
她嘟囔着，手脚并用“蛄蛹”着爬起来，看着她像毛毛虫一样蠕动的样子，我突然想起暑假时，前院的树上挂着的蝉蛹，也是这样一点点蠕动着，笨拙又可爱。那个夏天的记忆很模糊，像蒙了一层雾，大概是因为，那个夏天没有佐藤在身边吧？有佐藤的夏天，才是清晰的。
我走进浴室，打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看着地图上标注的当地景点，心里乱糟糟的。我对着门外喊道：“佐藤，明天我们要去当地的景点吗？”
佐藤的声音从卫生间传来，混着水声，闷闷的：“我觉得可以随便走走呀？如果现在把行程定得死死的，那不就变成普通的旅游了吗？”
我握着手机，心里一动——她说得对。没有计划的旅行，才藏着未知的惊喜；若是提前把每一步都规划好，反而少了几分随性，变得索然无味。
我关掉手机，看着房间里粉色的灯光，看着窗外陌生的夜空，内心似乎有了一些别的念头。如果一直像以前那样，把自己关在笼子里，我大概永远都不会有任何变化吧？所以，我也想稍微改变一下呢。稍微大胆一点，主动一点，应该没有问题吧？
佐藤洗漱完走出来，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在床上看着我：“不过星野不饿吗？我们好像还没有吃晚饭呢。”
我从被子里探出头，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脸颊微微发烫：“那佐藤想吃点什么吗？”
佐藤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纠结：“啊，现在这个点实在太晚了吧，而且现在吃的话，会长胖的！”
我拉了拉她的手，轻声说道：“但是没有吃晚饭的话，也没关系吧？就当作今晚不吃，明天一起吃，就当作减肥了。”
佐藤撇了撇嘴，小声说道：“唔唔，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想长胖。”
我看着她纠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其实我们可以出去看看，刚才过来的时候，我看到附近有便利店，应该有卖吃的。”
佐藤犹豫了几秒，摇了摇头：“唔…还是明天吧，太累了。”
她关掉灯，房间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她躺下来，声音轻轻的：“那…晚安吗？”
我没有说话，指尖在黑暗中摸索着，很快就触到了佐藤的手。她的掌心暖暖的，我迅速翻身，越过她，坐在了她的小腹上。
佐藤吓了一跳，身体轻轻一颤，但因为刚关灯，眼睛还没适应黑暗，只是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体温比我高一些，隔着薄薄的衣服，小腹传来微微的发烫感。佐藤的手下意识地握住了我的腰，指尖轻轻贴上皮肤的瞬间，我浑身一僵——我很怕别人碰我的腰，那里是我的弱点，一碰就痒。
我一下笑了出来，身体扭动着，试图挣脱她的手，声音带着几分羞赧：“啊！别碰那里！”
佐藤的手顿了顿，随即带着笑意说道：“哦，弱点居然在这里吗？”
“真狡猾！”我瞪着她，虽然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想象到她眼底的狡黠。
佐藤笑着松开手，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嘿嘿，是星野主动送上门的嘛！”
她的手没有再继续摸我的腰，反而放松下来，轻轻搭在我的腿上，静静地躺着。我松了口气，松开抓着她的手，整个人向后扭动了一下，调整好姿势后，整个身体轻轻趴在了佐藤身上。
佐藤头发上的洗发水香味涌进我的鼻子，发丝轻轻蹭过我的鼻尖，痒得我想打喷嚏。我鼻尖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却无法进一步靠近，心里像堵着一团棉花，软软的，又空空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黑暗中，佐藤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星野…你在想什么？”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紧，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道：“我不知道…”
佐藤的手轻轻摸上我的头发，指尖划过我的发梢，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我有时候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靠近你，却总感觉还是有距离…”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心疼：“但…我觉得…你一定很寂寞吧？”
寂寞吗？我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佐藤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明明握着她的手，明明能感受到她的温度，却还是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还是会忍不住想，自己配不上她的好，还是会把她推开。
佐藤的手继续摸着我的头发，语气软软的：“我无法完全了解你的全部…星野…我想着…多给你一点时间…你或许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一丝无奈：“但是…并没有呢？”
我从她身上轻轻爬起来，躺到她身边，背对着她，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抱歉…我不知道自己的未来…”
我翻了个身，看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心里的话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我不知道，之后的日子会怎么样…我应该怎么做？我应该继续着现在的生活吗？我想…我想找到一些意义？”
我转头看向佐藤，声音带着一丝迷茫：“佐藤…未来会怎么样？”
黑暗中，佐藤的表情看不清，却能感受到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她轻声说道：“我不知道，不过…应该是在附近工作吧？”
我愣了一下，有些惊讶：“啊？佐藤成绩那么好…不上大学吗？”
佐藤笑了笑，声音轻轻的：“啊…大学啊？星野有想去的大学吗？”
我沉默了，摇了摇头：“…我其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应该直接工作吧？”
“啊，这样啊…”佐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那我们不是一样的吗…”
她的手轻轻握住我的手，掌心暖暖的：“这次旅行，能找到你寻找的意义吗？”
我不知道。我看着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心里默默想着：至少，不能让佐藤失望。我轻轻点了点头：“大概可以吧？”
佐藤的声音在黑暗中温柔得像月光：“是吗？那希望是星野你真正想要的意义呢…”
我握紧她的手，心里一遍遍问自己：我不知道，但是至少不行动的话，应该永远找不到答案。可是，真的可以找到吗？那会是我真正想要的意义吗？
窗外的夜风轻轻吹过，吹动窗帘，带来一丝凉意。我靠在佐藤身边，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心里的迷茫还在，却多了一丝微弱的期待——或许，这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真的能让我找到想要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