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屋内还浸在一片昏沉的暗里,只有窗外透进极淡的晨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我怕吵醒身旁熟睡的佐藤,动作放得极轻,摸着黑慢慢下床,脚尖试探着碰到地面,凉意顺着鞋底漫上来。我扶着冰凉的墙壁,一点点挪到卫生间,抬手按下开关,暖白的灯光缓缓亮起,不算刺眼,我回头望了眼床上的佐藤,她睡得安稳,没有被惊扰的迹象,这才松了口气。
简单洗漱完毕,我理了理衣角,轻手轻脚拿上桌头的房卡,尽量压低脚步声,推开房门走了出去。清晨的空气带着微凉的湿气,比夜里多了几分鲜活,楼道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我轻轻的脚步声。
顺着楼梯走到楼下,街边的早餐铺已经支起了摊子,热气腾腾的白雾裹着香气飘过来,勾得人胃里暖暖的。我选了地道的中华小笼包,又打了两杯温热的豆浆,想着佐藤昨晚没吃晚饭,肯定饿了,便找了个空位坐下,自己先解决早餐。
早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上班族步履匆匆,老人慢悠悠地散步,小小的早餐铺慢慢热闹起来,烟火气裹着暖意,驱散了清晨的微凉。我把最后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温热的汤汁在嘴里散开,又仔细打包了一份热腾腾的小笼包和一杯豆浆,拎着纸袋往酒店走。
推开房门时,卫生间的灯亮着,传来轻轻的水声,佐藤已经醒了,正在里面洗漱。我把早餐放在桌边,静静等着她,没一会儿,佐藤擦着嘴角走出来,看到我,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语气软乎乎的:“早上好,起这么早吗?明明出来休息,可以多睡一会儿的哦。”
我望着她,嘴角不自觉弯起,声音温和:“习惯了早起,睡不着就出去买了早餐,你快吃吧,还是热的。”
佐藤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牛皮纸袋上,鼻尖轻轻动了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满是欢喜:“哦,闻起来好香!辛苦你啦,谢谢星野~”
说话间,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房间,落在地板上,也照亮了整个屋子。我这才借着自然光仔细打量房间,暧昧的粉色软装、贴合情侣的小陈设,处处都透着端倪,原来这家看似普通的旅店,竟是一间情侣酒店。我心里微微一动,没有觉得尴尬,我们本来就是情侣,住在这里,好像也没什么不妥。
佐藤在我对面坐下,迫不及待拆开纸袋,拿起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一口一个的模样,脸颊被撑得圆滚滚的,像囤满食物的小仓鼠,软萌又可爱。不管什么时候看到这样的佐藤,我都会觉得心头软软的,所有的迷茫和低落,都被这份可爱抚平了。
我下意识悄悄拿起手机,想把这一幕定格下来——她鼓着腮帮子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我舍不得让它只留在记忆里。指尖按下快门的瞬间,才猛然想起忘记关掉闪光灯,刺眼的白光骤然亮起,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佐藤嘴里的动作顿住,愣愣地看着我,眼里满是茫然,我瞬间僵住,脸颊唰地发烫,默默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窘迫得不敢抬头。
佐藤看着我窘迫的样子,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腼腆:“其实…你可以和我说一声再拍的…我其实很不上镜,拍出来不好看的。”
我抬头看着她,眼神认真,语气满是真诚,没有半分虚假:“不会的,佐藤什么时候都很可爱…是我太擅自做主了,没有提前问你。”
佐藤眯起眼睛,笑得眉眼弯弯,脸颊泛着浅浅的粉:“是吗?可我觉得自己很普通啦,不过还是谢谢星野的夸奖~”她说完,低头继续吃小笼包,耳尖却悄悄泛了红。原来她也会不好意思。
吃完早餐,佐藤收拾好纸袋,好奇地看向我:“对了,我们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总不能一直在房间里待着。”
我拿出手机,搜索着附近的景点,指尖划动屏幕,指着一处标注说道:“额…附近有一座圣母院教堂,是有些年头的老建筑了,风格很特别,要不要去看看?”
佐藤点了点头,语气坦然又温柔:“好呀,不过我不太懂这些古建筑和宗教相关的东西,会不会看不懂呀?”
我看着她,轻声安抚:“电话上介绍说可以自由参观,不用懂太多,就当随便走走看看就好,没关系的。”
教堂距离酒店并不算远,我们沿着街边慢慢走,清晨的阳光越来越暖,风里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没一会儿就到了目的地。教堂的院子不算大,中央立着一尊石质雕像,大半部分都被青绿的青苔覆盖,纹路斑驳,和周围的花园草木悄然融为一体,分不清是刻意做的复古设计,还是平日里打理得太过潦草,透着一股慵懒又沧桑的旧意。
还没走进教堂,就有轻柔的合唱声从里面飘出来,旋律舒缓圣洁,我们仔细听了听,居然是少数能辨认出来的圣母颂,歌声空灵悠远,隔着木门都能感受到里面的庄重。
佐藤侧耳听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我,声音放得极轻,怕惊扰了里面的歌声:“我们进去看看好不好?”
我心里有些犹豫,也压低声音回道:“这样会不会打扰到他们祷告合唱呀?”
佐藤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语气小心翼翼:“我们先在门口悄悄看一眼,要是不打扰的话,再进去坐一会儿也没关系,不往前凑就好。”
我们慢慢走到教堂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只见玛利亚雕像下方,站着一排身着素衣的修女,正齐声合唱,歌声纯净又虔诚。教堂里的长条座位空空落落的,没多少游客,我们轻手轻脚走到最后排的座位坐下,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头顶的琉璃彩绘玻璃被阳光穿透,赤、橙、蓝、紫的碎光散落下来,落在木质地板上,落在我们身上,整个教堂都被裹在一层柔和又神圣的光晕里,心底的浮躁和杂乱,仿佛都在这一刻被静静抚平。我想,如果奶奶也能看到这样的光,应该也会觉得平静吧。
一曲圣母颂缓缓收尾,空灵的歌声渐渐消散,修女们陆续低头致意,有序地解散离开。我们依旧坐在最后排,看着修女们的身影走出教堂,只剩下零散的几位游客,在教堂里慢慢踱步、轻声拍照,周遭重归安静,只剩阳光透过琉璃,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