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教堂后排的长椅上,看着零散游客拍照留念,周遭的神圣感慢慢散去,心底反倒泛起一丝平淡的空落。其实并没有很有意思,这座被攻略提及的圣母院,远没有想象中特别,说到底,不过是栋有些年头的旧建筑,普通得没有半点波澜。
如果只是我一个人的话,大概早就转身离开了,甚至不会在这里多待一秒,毕竟孤单的人,看再神圣的风景,也只剩无趣。我转头看向身旁的佐藤,对上她清澈的眼睛,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我们去吃点东西吧?已经中午了呢。”
佐藤立刻弯起嘴角,语气轻快地应道:“好啊,等会想吃点什么呢?”
我摇了摇头,没什么头绪:“回去路上随便看看吧,碰到合适的就吃。”
往回走的路上,佐藤一直哼着一段轻柔的小调,调子陌生,是我从来没听过的,她脚步轻快,眉眼间带着笑意,看得出来,就算教堂没有太多趣味,她也依旧觉得开心,好像只要和我在一起,哪怕只是漫无目的地闲逛,她都能觉得满足。
街边的拉面店飘着浓郁的骨汤香气,我们就近走了进去,我点了一碗招牌豚骨拉面。汤汁醇厚,面条筋道,可大概是我平日里口味太淡,只觉得满嘴咸涩,咽下去后舌尖还留着厚重的咸味,越吃越觉得不合胃口,心里悄悄泛起后悔,早知道就点清淡的素面了。
佐藤放下筷子,皱了皱小鼻子,小声嘀咕:“感觉好像没有想象中的好吃呢。”
我点点头,附和着她:“…我也是,有点吃不惯这个味道。”
佐藤忽然眼睛一亮,话题跳得飞快,语气满是期待:“话说星野去过游乐场吗?”
我愣了一下,指尖微微蜷缩,童年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闪过,模糊又酸涩。记忆里,这类热闹又充满童趣的场所,我从来都没有踏足过。奶奶年纪大了,腿脚不便,根本没办法带我来这些地方,或许小时候的我,看着别的小朋友被爸爸妈妈牵着走进游乐场,也偷偷期待过吧?只是这份期待,随着时间慢慢沉在了心底,再也没被提起过。
我没有细说自己的心事,只是看着她,反问道:“佐藤想去吗?”
佐藤用力点头,语气雀跃:“嗯!难得来一趟,虽然游乐园哪里都有啦,但是我们正好就在附近,不去逛逛太可惜了对吧?”
没一会儿,我们就站在了游乐园的大门口。色彩鲜艳的拱门,此起彼伏的欢笑声、尖叫声,满是热闹的烟火气,和刚才安静的教堂截然不同。佐藤跑去售票窗口买票,我站在原地,看着不断往里走的人群——小朋友紧紧牵着爸爸妈妈的手,蹦蹦跳跳地往里冲,情侣们挽着胳膊,头挨着头小声说笑,满眼都是甜蜜。
我们也是情侣,是不是也应该牵着手呢?我看着自己的指尖,心里悄悄泛起一丝忐忑,想主动靠近,又有些拘谨。
佐藤拿着两张票跑回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欢快:“票买好了,走吧!”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拘谨,轻轻靠近她,伸手牵住了她的手。她的掌心暖暖的,柔软又温热,瞬间驱散了我心底的局促,我小声应道:“…嗯。”
刚进园区,佐藤就被不远处的旋转木马吸引,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我们去玩这个吧?”
检完票,我们特意挑了一匹挨在一起的双人木马,我扶着栏杆坐稳,佐藤就坐在我身侧。悠扬温柔的音乐缓缓响起,木马慢慢上下起伏,绕着场地缓缓旋转,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虽然不是什么刺激的项目,可身边有佐藤陪着,倒也觉得格外舒心。
一圈结束,佐藤意犹未尽地拉着我,眼神亮晶晶的:“怎么样?我们已经从简单到刺激,全部体验一遍吧?”
我看着园区里密密麻麻的项目,忍不住苦笑:“…那应该一天都玩不完吧?项目太多了。”
佐藤摆摆手,满不在乎地笑道:“没关系啦!先挑着感兴趣的玩就好!”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佐藤口中“感兴趣的”,下一个居然就是跳楼机。看着眼前高耸的设施,我瞬间僵在原地,眼底满是错愕。
佐藤察觉到我的神色,歪着头问道:“你紧张吗?”
我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为什么会从旋转木马直接到跳楼机啊!跨度也太大了!”
佐藤理直气壮地指了指旁边:“因为跳楼机就在旁边啊,顺路嘛!”
拗不过她,我只好跟着坐上跳楼机,安全杆落下的那一刻,我的心脏就开始狂跳,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指尖死死攥着栏杆,手心冒出冷汗。机器缓缓上升,速度很慢,却让心底的紧张一点点加剧,越往高处,风越大,耳边的喧闹也越来越小。
佐藤却格外兴奋,指着下方喊道:“你看!下面的人好小啊!像小蚂蚁一样!”
我僵硬地低头看去,地面上的人群、建筑都缩成了小小的一点,连我们住的酒店都变得格外渺小,从高处俯瞰,整个小镇的风景尽收眼底,和平日里看到的模样完全不同,可我根本没心思欣赏风景,满心都是即将下坠的恐慌。
佐藤转头看着我,语气带着期待:“准备好了吗?”
我还没反应过来,茫然地问道:“啊?准备什么?”
话还没说完,剧烈的失重感瞬间袭来,身体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撑,飞速下坠!狂风狠狠拍在脸上,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佐藤吓得拔高的尖叫声,我紧闭着嘴巴,发不出任何声音,手指死死抓住栏杆,用力到指节发白,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浑身都绷得紧紧的。
跳楼机上下起伏了好几次,失重感一波接着一波袭来,直到缓缓停下,我才松了口气,浑身都软了下来。
佐藤解开安全杆,满眼佩服地看着我:“哇!星野居然这么厉害吗?一点都不喊!”
我强装镇定,压着心底的慌乱,故作轻松地回道:“…嗯,是…是的哦!我一直都不觉得害怕…这种项目很普通。”
佐藤还想开口夸赞,目光不经意扫到我的腿,看着我不住颤抖的小腿,突然忍不住笑了出来,语气里满是调侃:“什么嘛!星野腿都在发抖呢!还说不害怕!”
我瞬间窘迫不已,再也撑不住镇定的模样,蹲下身,双手扶着佐藤的腿,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得休息一下,腿有点软。”佐藤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和我平视,轻声说:“那休息一下,不着急。”
佐藤立刻收起笑意,满是担忧地问道:“啊,没事吧?是不是吓惨了?”
我摇了摇头,坐在旁边的休息椅上,微微闭着眼睛缓神。其实并没有极度的恐惧,下坠的失重感很奇妙,整个人都觉得轻飘飘的,可反复的上下起伏,还是让身体有些吃不消,腿肚子止不住地发软。
没过多久,佐藤拿着两支冰淇淋跑回来,递了一支给我,甜丝丝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缓解了不少疲惫:“呐,吃完冰淇淋,等会星野想玩什么吗?”
我接过冰淇淋,低头看着手里的游乐园地图,指尖指向一个标注着恐怖主题的项目,轻声说:“这个吧。”
佐藤凑近一看,脸色微微一变,语气带着犹豫:“恐怖鬼屋过山车?”
我点点头,舔了一口手里的冰淇淋,心里暗自想着,电视里的鬼屋道具都很假,应该没什么好怕的。
佐藤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那我们吃完就出发吧!可不能浪费时间哦!”
走到项目入口,巨大的魔鬼雕像张开漆黑的嘴巴,像是要将人吞噬,看着格外有氛围感,可我依旧觉得,这些都是道具,没什么吓人的,顶多是音效唬人,安全性肯定没问题。
佐藤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佩服:“星野意外的胆大呢…比我勇敢多了。”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含糊地应道:“唉?…啊…嗯。”
佐藤往后退了半步,推着我往前:“…星野先请吧!你带头!”
我无奈地看着她,哭笑不得:“…这时候不应该谦让吧!而且这是过山车啊!”
佐藤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呀呀呀…我觉得星野很勇敢呢!对吧?你带头肯定没问题!”
我无奈点头:“嗯…大概?”
佐藤依旧坚持:“那么星野带头走前面!”
我忍不住扶额,解释道:“但是…这是过山车啊!我们是坐一起的…对吧?又不是分开走。”
佐藤这才反应过来,拍了拍额头,一脸恍然:“…啊,过山车啊…嗯…对哦。”
我拉着还有些局促的佐藤,走进乘车区,工作人员上前帮我们系好安全带,仔细检查了安全扣。佐藤攥着我的手,手心微微冒汗,小声给自己打气:“应该没有什么可怕的吧,都是道具而已。”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强装镇定地安抚:“…嗯,不会吓人的,放心。”
佐藤连连点头,自我催眠:“嗯嗯…过山车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话音刚落,车身突然猛地一抖,缓缓启动,佐藤瞬间攥紧了我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掐进我的皮肤里。四周瞬间喷出浓重的烟雾,白茫茫的一片,遮住了所有视线,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轨道摩擦的轻微声响,在寂静的黑暗里格外清晰。
车身缓缓往前行驶,烟雾慢慢散了一些,两侧突然亮起青紫色的冷光,狰狞的鬼怪道具从暗处探出来,干枯的手爪像是要抓住行人,耳边响起凄厉的嘶吼声、诡异的低语声,混着轨道的哐当声,氛围感瞬间拉满。佐藤吓得往我身边缩,脑袋埋在我的肩头,不敢看两侧的景象。
我也攥紧了她的手,心底泛起一丝紧张,却还是硬着头皮坐直身体,假装镇定。其实我也怕。但她的手在发抖,我不能也抖。本以为只是缓慢的观光,没想到行驶了几十米后,轨道突然向下急转,剧烈的失重感再次袭来,车身飞速俯冲,风声、尖叫声、诡异的音效混在一起,耳边一片嘈杂。
黑暗中,时不时有鬼脸道具突然从头顶、身侧闪过,红色的光效一闪而过,配合着刺耳的尖叫声,冲击力十足。弯道处的离心力让人下意识往侧边倒,佐藤死死抱着我的胳膊,浑身都在发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我也屏住呼吸,全程紧绷着神经,原本以为的轻松刺激,变成了实打实的心慌,只能紧紧回握着她的手,给她也给自己一点支撑。
过山车穿过漆黑的隧道,又冲上陡坡,反复的起伏、急转弯,搭配着不间断的恐怖特效,全程没有半分喘息的机会。直到车身缓缓停下,灯光亮起,周遭的音效戛然而止,我才松了口气,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
我扶着还有些发软的佐藤,慢慢走到旁边的休息椅上坐下,她大口喘着气,脸色微微发白,却还是嘴硬地小声说:“呼…也…也没那么可怕嘛…都是道具而已。”
我揉着发酸的胳膊,心有余悸,语气带着疲惫,认真地说:“下次…还是不玩了吧…太折腾人了。”
佐藤看着我苍白的脸色,又想起自己刚才的狼狈,乖乖点头,声音软软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