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冰画猛地睁开眼,额角撞在冰冷的课桌边缘,传来一阵钝痛。
视野里一片昏黑。
只有几缕惨淡的月光,从高高的窗户斜斜漏进来,勉强勾勒出身边桌椅扭曲的轮廓。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陈旧木头的气味。
“这里是……”
她撑着手臂,从靠近教室后门的课桌椅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脑袋里像塞一团浸水的棉花,又沉又晕。
“二楼?”
记忆的碎片混乱地拼接。
从一楼那个恐怖养猪人的禾叉下惊险飞掠,借助小艾的力量勉强落到这层……
然后呢?
好像……站在二楼某间教室门口犹豫过。
接着,一股刺鼻的、带着甜腻药味的气息猛地从身后捂住口鼻!
挣扎,窒息,旋即就是无边的黑暗。
是**!有人偷袭!
这个认知让沐冰画瞬间打个寒颤,残留的晕眩被恐惧驱散大半。
她本能地缩紧身体,背靠冰冷的墙壁,警惕地扫视着这片被黑暗吞噬的教室。
“醒了吗?”
一个轻柔的女声,毫无征兆地从教室前方的讲台方向传来。
“呀——!”
沐冰画吓得魂飞魄散,双手死死攥在胸前,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在这死寂的黑暗里,任何声音都像惊雷。
“太好了。”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温和。
“谁、谁在那里?!”
沐冰画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脚尖不由自主地向后蹭,直到脊背完全贴上墙壁,再无退路。
此刻,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楼下那个提禾叉的诡异男人。
“看来是受到很严重的惊吓。”那声音更近些,带着清晰的关切,“放轻松点,冰画。”
这语调,这令人安心的柔和……
“……毓曦?”
沐冰画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紧绷的神经像被一只手轻轻抚过,微微松一丝。
她急促地呼吸几口带着灰尘的空气,试图压下喉咙里的干呕感。
心跳渐渐从狂乱趋于急促,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声音,太熟悉了。
是易毓曦,那个总是温柔从容、让人不自觉依赖的易毓曦。
自己刚才真是吓糊涂,楼下那个分明是男人,怎么会……
“是我。”
脚步声轻轻响起,绕过一排排桌椅。
月光恰好移过一片云层,多洒进来些许清辉,映出来人纤细的轮廓和那头标志性的柔顺长发。
易毓曦走到沐冰画面前,月光为她恬静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
“现在没事了吧?”
“毓曦——!”
巨大的恐惧过后是决堤的安心。
沐冰画再也忍不住,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猛地扑上去,紧紧抱住易毓曦,把脸埋在她带着淡淡清香的肩头,呜咽出声。
经历独自面对猪面人,又被莫名迷晕的漫长恐怖,终于遇到可靠的同伴,这种激动几乎让她哭出来。
易毓曦被沐冰画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愣,但很快放松下来,抬手轻轻抚摸她凌乱的乌黑卷发。
“没事的,有我在,别怕。”
“呜呜……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沐冰画带着浓重的鼻音,闷闷地问。
“外面现在很混乱,我们要小心。”
易毓曦恢复一贯的冷静,但在这黑暗中,那份冷静仿佛带着穿透迷雾的力量。
她简要说自己的发现:
从图书馆里那些根本不应存在的“未来”书籍,到看完一本书后所有人凭空消失的诡谲;
再到返回教学楼时,看到的满教室家猪、走廊散落的诡异儿童画、墙上涂鸦的陌生名字;
以及空气中萦绕不散的古怪戏曲唱腔……
“这里是一个‘怪异空间’。”易毓曦得出结论,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怪异……空间?”
“性质类似人造的虚拟空间,但这是自然形成,更……难以捉摸。”易毓曦解释道:“我们现在被困在里面。”
“那、那我们怎么办?”沐冰画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里满是惶急,“等到天亮能出去吗?”
“恐怕不行。呆着不动更危险。”易毓曦摇头,月光下她的眼眸清澈而坚定,“当务之急,是找到‘不笑猫’。”
“不笑猫?不是……笑脸猫吗?”沐冰画想起早上那只对她咧嘴笑的黑猫。
“是不笑猫。我见过它,多亏它帮忙,我才躲过另一些麻烦。”易毓曦顿了顿,“它是这里的第二个‘不可思议’,也是我们现在唯一的希望。”
嗒、嗒、嗒……
沉稳,甚至堪称优雅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从楼梯方向传来,由远及近,敲碎走廊的寂静。
学生会长从四楼的阴影中走下,踏入二楼走廊微弱的应急灯光里。
他脸上那半张牛角鬼面具在昏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脚步轻盈,几乎无声。
“四楼的假货,二楼的猪面人说‘我们赢了’……”
“三楼沦陷的速度太快……”
“得尽快找到她。”
思绪在冷静的表象下飞速流转。
就在这时,他脚步一顿。
前方走廊转角,恰好走出两个人影。
是沐冰画,以及……拉着她手的易毓曦。
“哟。”学生会长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弯了弯,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找到了,原来在这里啊!”
“会长……!”
沐冰画眼睛一亮,如同在怒海中看到灯塔。
不存在的学生会长实力强大,如果是他,一定能带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沐冰画下意识就想挣开易毓曦的手跑过去。
“冰画!”易毓曦却猛地收紧手指,将她牢牢拉回身侧,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急促和严厉,“别过去!那个人根本不是学生会会长!”
“什么?”沐冰画踉跄一步,愕然回头。
“冷静想想!”易毓曦紧盯着逐步走近的学生会长,将沐冰画护在身后,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你印象里的会长,是这种会轻易现身、语气这么……‘亲切’的人吗?他那种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气场呢?”
沐冰画如遭雷击,瞬间清醒。
没错!
学生会长是神秘的,是强大的,是如同高岭之花般难以接近的。
他怎么会主动露出这种“找到你了,真好”的姿态?
之前几次相遇,他周身那股无形的冰冷压迫感,此刻在这个“学生会长”身上,几乎感觉不到。
细看之下,那走路的姿态,那面具下隐约透出的眼神……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
是伪装!
沐冰画心底发寒,猛地向后连退好几步,远离那个微笑着伸出手的“学生会长”。
“冰画,过来,我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假学生会长在距离她们一米处停下,伸出的手耐心地等待着,语气依旧温和。
“不……不要……”沐冰画摇着头,脸色苍白,冷汗从额角滑落。
“怎么?”假学生会长的语气染上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和伤心,“你宁可相信那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冒充的猪面人,也不相信我吗?”
他向前逼近一步。
沐冰画和易毓曦同时后退。
“冰画,走!”
易毓曦当机立断,一把攥紧沐冰画冰凉颤抖的手腕,转身就朝着走廊另一侧——通往一楼的楼梯狂奔!
“啧,真是……头疼啊!”
假学生会长脸上的“温和”瞬间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后的暴躁和狞恶。
他不再掩饰,脚步一踏,身形如猎豹般窜出,朝着两人逃窜的方向疾追!
哒哒哒哒——!
急促杂乱的奔跑声与身后一道沉稳却迅疾如风的追击脚步声,在空旷的二楼走廊里激烈回荡,敲打着惊惶的耳膜。
“哈啊……哈啊……”
沐冰画肺叶火辣辣地疼,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极度的恐惧和狂奔透支着她的体力。
“坚持住!”易毓曦的声音带着喘息,却依然镇定,她紧紧拉着沐冰画,冲向楼梯。
“照我说的,去找不笑猫!它是破局的关键!”易毓曦在奔跑中快速说道。
“不笑猫……到底……”
沐冰画脑子里一团乱麻。
怪异空间?
真假学生会长?
和学校传闻不同的“不可思议”?
信息太多太乱,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现在只想逃,远远离开这个疯狂的地方。
“简单说,学校流传的‘五大不可思议’多半是假的,是掩盖。这里呈现的,才更接近‘怪异’的部分真实面貌!”易毓曦语速飞快,“不笑猫是其中之一,但它似乎……比较特别,至少愿意沟通!”
话音刚落,她们已冲下楼梯,来到一楼走廊。
而身后,假学生会长如影随形,也已追到楼梯口,居高临下,面具下的目光锁定她们,如同盯住猎物的毒蛇。
“看你们还能往哪儿跑。”
他不再着急,一步步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一楼大厅里回荡,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必杀的冷意。
前有未知的黑暗走廊,后有步步紧逼的诡异追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