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惨白,冰冷地浇在高二教学楼的走廊上,将奔跑中两人的影子拖得细长扭曲,如同身后紧追不舍的鬼魅。
“哈啊……哈啊……”
沐冰画的肺像破风箱般嘶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易毓曦紧攥着沐冰画的手,指尖冰凉,却异常有力,拉着她在迷宫般的走廊里狂奔。
高二教学楼的结构与高一略有不同,更显空旷,黑暗也似乎更加浓稠,只有零星几扇窗外漏进的月光,提供着聊胜于无的照明。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被放大、回荡,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追逐者的。
“这边!”
易毓曦拉着沐冰画拐过一个转角。
前方,走廊似乎到尽头,只有一扇紧闭的、标着“器材室”字样的铁门。
死路?!
沐冰画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找到你们。”
一个带着笑意的、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她们刚刚拐过的转角处响起。
学生会长(假)慢悠悠地踱出来,堵住唯一的退路。
月光照在他那半张牛角鬼面具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一场惬意的散步。
“怎么会……这么快……”沐冰画脸色煞白,嘴唇哆嗦。
按照距离和路线,他绝不可能这么快追上来!
“这里可是‘怪异空间’。”假学生会长好整以暇地向前走两步,嘴角的弧度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一些小小的‘规则’,对我有利,不是很正常吗?”
“冰画,没时间解释,冷静。”
易毓曦将沐冰画护在身后,自己直面假学生会长,声音竭力保持平稳,但微微起伏的胸口暴露她的紧张。
她的手依旧紧握着沐冰画,传递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暖意。
“这次,可没那么容易跑掉。”
假学生会长停下脚步,距离她们仅剩三五米。
这个距离,对于他而言,瞬息可至。
“刚才是我大意,这次……不会了。”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尖有幽暗的光芒开始凝聚,瞄准挡在前面的易毓曦。
“我说冰画。”他视线掠过易毓曦,落在后面瑟瑟发抖的女孩身上,语气带丝惋惜,“你为什么要逃呢?我又不会……吃了你。”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很轻,却让人脊背发寒。
“那你为什么要追她?!”易毓曦厉声反问,打断假学生会长对沐冰画的压迫。
她必须吸引火力,为沐冰画,也为可能存在的变数争取时间。
“为什么?”假学生会长似乎觉得这问题很有趣,指尖的幽光闪烁,“那你呢?区区一只猪面人,为什么要扮作她的好友,如此费心地……诓骗她?”
猪面人?!
沐冰画猛地看向身前的易毓曦,眼中充满震惊和迷茫。
不,不会的……这个毓曦……
“你看错了。”易毓曦的声音冷下来,背脊挺得笔直,毫无惧色地迎上假学生会长的目光,“我是不是人类,你堂堂怪异主者会分不出来?”
她在赌,赌对方无法立刻看穿,赌自己在对方眼中仍有价值或疑惑。
“啊哈……人类?”假学生会长歪了歪头,那目光仿佛穿透性极强,在易毓曦身上停留两秒。
随即,他忽然笑了,笑声在空旷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指尖的幽光也倏然消散。
“抱歉抱歉!”他举起双手,做个投降般的姿势,语气竟变得轻快起来,“刚才是我太心急,太想保护冰画同学,才误以为你也是那些肮脏的猪面人。”
“毕竟这地方……真货假货太难分,对吧?”
这突兀的转变让沐冰画和易毓曦都愣住。
“你不介意吧?”假学生会长看向易毓曦,语气“诚恳”。
“……不介意。”易毓曦缓缓吐出几个字,眼神中的戒备丝毫未减,“那么你追上来,究竟想怎么‘帮’冰画?”
“这不是明摆着吗?”假学生会长摊开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可是‘不存在的学生会会长’,保护误入此地的学生,不是天经地义?”
“怎么帮?”易毓曦追问,不给任何含糊的空间。
“这个嘛……”假学生会长的目光再次落到沐冰画身上,“我需要她……嗯?!”
“需要她身上那股特别的力量。只有那股力量,才能稳固这个濒临崩溃的空间,救所有人出去。”
眨眼间,他那目光不再带笑,反而泛起一种奇异的热度,像是饿汉看到珍馐。
“特别的力量?”易毓曦眯起眼,身体微微前倾,将沐冰画挡得更严实,“说清楚。”
“很简单!将她献祭,获取强大的灵气。”
另一道破空之声瞬间炸响!
献祭?!
沐冰画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凉了。
“你休想!!”
易毓曦的怒喝。
嗤——!
一道惨白的影子,快得超越视觉的捕捉,如同从地狱射出的白骨箭矢,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直射假学生会长的面门!
所过之处,连月光似乎都被冻结、切碎!
假学生会长瞳孔骤缩!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眼前的“猎物”和“阻碍”身上,完全没料到攻击会来自侧后方月光照不到、那片最深最浓的黑暗!
“什么时候?!”
惊骇只持续百分之一秒。
生死搏杀的本能让他做出反应——
“天罡画板!”
厉喝声中,他双臂交叉猛地向前一推!一面镌刻着繁复金色纹路的方形光盾瞬间在身前凝结!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
白色骨箭狠狠钉在金色光盾中心!
狂暴的冲击波呈环形炸开,走廊两侧墙壁的灰尘簌簌落下,远处的玻璃窗嗡嗡震颤!
金光与白光疯狂交织、侵蚀、湮灭!
假学生会长被这股巨力推得向后滑退半步,靴底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鸣。
他双臂剧颤,额角青筋暴起,显然抵挡得并不轻松。
“咳……好险!”
僵持一瞬后,白色骨箭力量耗尽,化作光点消散。
金色光盾也布满裂纹,随即“砰”然碎裂。
假学生会长甩了甩发麻的手臂,脸色阴沉地看向攻击袭来的方向。
“不笑猫?”他咬着牙,吐出这个名字。
月光与黑暗的交界处,一个人影缓缓走出。
月白色的短发仿佛汲取月华,流淌着清冷的光泽。
脸上覆盖着一张素白面纱,纱上绣着一张愁苦到极点的猫脸图案,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叹息出声。
面纱之上,那双赤红的眼眸,此刻却燃烧着冰冷决绝的火焰,死死锁定假学生会长。
他手中握着一把剑——
一柄由无数节细长鱼骨紧密契合、打磨而成的骨剑,剑身嶙峋,泛着惨白而瘻人的寒光,剑尖遥指,杀意凛然。
“我绝不会让你,”不笑猫开口,声音透过面纱,显得有些沉闷,却斩钉截铁,“伤她分毫。”
假学生会长看着这突然杀出的程咬金,又瞥了一眼被易毓曦牢牢护在身后、惊魂未定的沐冰画,忽然嗤笑一声:
“怎么,连你也要诋毁我?我不过是想救……”
“闭嘴。”不笑猫打断他,骨剑微微抬起,“你的目的,从来就不是‘救’。”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三人对峙,无形的气场在狭窄的走廊里碰撞。
沐冰画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易毓曦,又看向那个神秘出现、为她挺身而出的不笑猫,混乱的思绪中生出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再怎么说,总不能让她们真的以为我就是个坏人。
假学生会长的目光在不笑猫和易毓曦之间逡巡,最后落在沐冰画脸上,那眼神深处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他忽然叹口气,语气变得格外“真诚”:“好吧!我承认,方法或许激烈点。”
“但她们一直呆在怪异空间极其危险,我是害怕她们出一点事。”
假学生会长一边说着,一边看似无奈地摇头,垂在身侧的手,却隐秘地曲起手指。
一丝比之前更加隐晦,颜色近乎纯黑的幽光,开始在他指尖无声缠绕、压缩……
他在拖延时间,准备更阴险的一击!
目标或许不是不笑猫,而是防御相对薄弱的易毓曦,或者是……沐冰画!
“那你是有办法保护她们安全离开吗?”
不笑猫赤红的瞳孔时刻警惕假学生会长的举动,尝试套出他的企图。
“当然如你所说,将她献祭。”
假学生会长那充满蛊惑性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身躯猛地一僵,如遭无形重锤轰击后背,整个人向前踉跄。
脸上那伪装的“真诚”瞬间冰裂,只余下无法理解的错愕。
低头看去——
一截染血的、泛着诡异金属冷光的尖刺,正从他胸前心脏处透出。
鲜血先是缓慢涌出,洇透衣衫,随即骤然迸裂,在惨白月光下绽开一朵凄艳的血花。
假学生会长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大股大股的鲜血和破碎的内脏碎片从中涌出。
他眼中的神采飞速黯淡,难以置信地,用尽最后力气,想要扭头看向自己的身后——
那里,本应是空无一物的走廊阴影。
此刻,却仿佛有更深的黑暗在流动。
一个模糊得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轮廓,在他背后的阴影中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
唯有那截穿透他胸膛的凶器,冰冷地证明着“第五人”的存在。
假学生会长脸上残留着震惊与不甘,瞳孔彻底涣散,向前扑倒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鲜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来,浓烈的血腥气弥漫在冰冷的空气中。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月光惨白,笼罩着地上的尸体、悚然僵立的沐冰画、骨剑护体的不笑猫,以及一把将沐冰画拽护在身后、神色凝重的易毓曦。
是谁?
什么时候来的?
是敌……是友?
沐冰画瘫软下去,被易毓曦用力扶住。
眼前,假学生会长的尸体迅速冷却。她大脑空白,唯有那截染血凶器与阴影中转瞬即逝的轮廓,深烙眼底。
黑暗中,一片死寂。
仿佛刚才那致命一击,抽走所有声音,也抽走暂时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