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异空间根本就没有什么‘不存在的学生会会长’。”
声音很轻,落在死寂的走廊里,却像冰锥砸地。
养猪人提着那柄滴血的禾叉,站在倒地的“学生会长”和惊魂未定的沐冰画、易毓曦之间。
阴风穿堂,拂动他长长的黑发。那双死鱼眼冷漠地扫过脚下——禾叉贯心之处,身体犹在微微抽搐。
“是你……”
地上的“学生会长”勉强抬头,血沫从面具下涌出,扼住话语。唯有一双渐散的瞳孔,死死盯住养猪人,里面填满极致的错愕,与一丝荒谬的恍然。
“像这种过家家的游戏,”养猪人右脚随意地踢开“学生会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倦和嘲弄,“也差不多该结束。”
“养猪人……?!”
沐冰画的声音在颤抖。
她认得这张脸,这身装束,这柄禾叉——
正是一楼那个疯狂追杀她,将教室变成猪圈的诡异男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又为什么……杀了“学生会长”?
“没错,是我。”
养猪人将目光从脚边的尸体上移开,投向沐冰画和易毓曦。那目光依旧冰冷,像在打量两件物品,而非活人。
“话说回来,”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一直以来,你的独角戏,我不陪你演,又显得我太无情。”
他右脚忽然用力,狠狠踩在“学生会长”的腰侧!
骨碌,骨碌——
学生会长的身体像个破旧皮球,在地面上不受控制地翻滚、弹起,划出一道歪歪扭扭、被鲜血浸染的拖痕。
“咔嗒”一声,失去所有惯性,恰好停在沐冰画和易毓曦脚边不到半米的地方。
那张染血的牛角鬼面具歪斜着,露出下方小半张苍白失血,属于年轻男性的脸,眼睛圆睁,直勾勾地“看”着她们。
“啊——!!!!!”
积压整晚的恐惧,目睹学生会长在眼前被残忍杀害的惊骇,以及这具尸体骤然滚到脚下的冲击……
所有情绪如同被点燃的炸药,在沐冰画脑中轰然炸开!她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一声几乎撕破喉咙的尖叫!
尖利的女声在空荡的高二教学楼走廊里疯狂回荡、撞击,震得人耳膜生疼,彻底撕碎这虚假的平静。
“冰画……冷静!冷静一下!”
易毓曦的反应极快。
一瞬间,她松开那只一直牵着沐冰画的手,没有丝毫犹豫,张开双臂,从背后将几乎瘫软的沐冰画紧紧揽进怀里。
扑通、扑通……
胸膛紧贴,两颗心狂乱跳动。
起初频率纷杂,却在紧密的拥抱中逐渐交织、校准,最终达成深邃的共鸣。
沐冰画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背后——易毓曦胸膛的温暖。
在这层温暖下,是她同样急促却竭力压抑的呼吸。
不能害怕……不可以害怕……
易毓曦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恶心和寒意死死压回心底。
眼前的尸体,空气中浓烈的铁锈味,都让她胃部抽搐。
但她的手臂没有一丝松动,声音在沐冰画耳边,竭力维持平稳。
如果我表现出害怕,冰画会崩溃的……绝不能让她崩溃。
这不是易毓曦第一次直面死亡,但如此近的距离,残酷的谋杀,冲击力依旧惊人。可她知道,此刻怀里的女孩,更需要支撑。
“毓曦……”
沐冰画埋在易毓曦肩头,哭音闷闷地发颤。可那紧紧回握她手臂的力道,却传递出无比的依赖和一丝萌生的勇气。
后背的温暖是如此真实,如此有力,一点点驱散着那彻骨的冰寒。
对……还有毓曦在……我不是一个人……
沐冰画试图说服自己。
荔枝广场事件更惨烈,她都挺过来。
只是今晚,从黄昏踏入高一教学楼开始,一连串超越认知的诡异、背叛、追杀,早已将她的胆气磨到极限。
这最后的血腥一击,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现在,有人抱住即将坠落的她。
我知道……毓曦也在害怕。
沐冰画能感觉到那具温暖身躯轻微的颤抖,能听到那并不完全平稳的心跳。
这个认知,奇异地让她稍微平静一些——
原来,冷静的毓曦,也会害怕。那自己害怕,也不是那么丢脸的事。
沐冰画开始尝试深呼吸,缓慢地,深深地吸气,再一点一点吐出,努力让僵硬的四肢放松,让混乱的大脑重新运作。
“我没事,毓曦……”沐冰画的声音低微但已稳下,强撑着那份坚定,“我们要一起……离开这里。”
“嗯!”察觉到怀中身躯稍软,易毓曦紧绷的心一松。她手臂松点力,依旧维持保护的姿态,努力挤出微笑,“一定会离开这里。”
“养猪人——!!”
一声饱含怒火的厉喝炸响!
不笑猫手持鱼骨剑,赤红的眼眸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盯着那个扛着禾叉,一脸漠然的男人。
“为什么要这样做?!”不笑猫的声音因愤怒而拔高,透着难以置信,“他……他不是你的‘伙伴’吗?!”
在他有限的认知和观察里,养猪人和“学生会会长”这两个强大的“怪异”,虽目的不明,但时常共同行动,有种诡异的默契。
他无法理解,养猪人为何会突然下此杀手,还是背后偷袭!
“为什么要杀他?!”
面对质问,养猪人懒懒地掀下眼皮,禾叉尖上的血珠缓缓滴落。
“喂喂喂,话别说那么难听。”他语气委屈地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尸体,“我可是在保护‘劫数神女’。她难得光临,岂能坐视有人想吃独食,独占灵气?”
养猪人瞥一眼脚下彻底没声息的学生会长,又用余光瞟向不笑猫,语气转冷。
“当然,现在我也不太想跟你动手。能提前减少一个棘手的对手,何乐而不为?”
“怪异”之间的战斗凶险异常,动辄两败俱伤甚至同归于尽,这对追求“利益”的养猪人来说,是笔不划算的买卖。
“难道说……”不笑猫赤瞳一缩,猛然醒悟!他目光如电,瞬间射向不远处的沐冰画和易毓曦!
养猪人真正的目标,根本不是学生会长,也不是自己。
他清场,是为更方便地对“劫数神女”下手!
刚才,他和学生会长对峙,沐冰画和易毓曦的注意力都被吸引,正是最松懈的时刻!
“毓曦!快带她……”
不笑猫的警示还未完全出口,异变已生!
“嗤……”
一阵轻微如同烧红铁块浸入冷水的声音,从沐冰画和易毓曦脚下传来。
两人低头,只见不知何时,她们所站的地面上,竟无声无息地蔓延开一片粘稠且深不见底的黑色水洼!
水洼中,一股股惨白色的烟雾正袅袅升起,在这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眼而诡异。
“?!”
易毓曦脸色骤变!她的双脚如陷冰冷沥青,一股邪恶的吸力自脚底传来,疯狂抽汲着她的灵气!
更糟的是,伴随吸力的还有精神禁锢,让她连调动灵气挣扎都异常迟滞!
“冰画——走!”
没有任何犹豫,易毓曦用尽全身力气,将身前的沐冰画猛地朝水洼外推去!
她推得又快又急,沐冰画踉跄着跌出水洼范围,回头伸手想要拉住她——
啪!
就在沐冰画指尖即将触碰到易毓曦手腕的刹那,易毓曦却猛地一挥手臂,将她的手重重打开!
“为什么?!”沐冰画愕然,急得快哭出来。只要拉住,只要拉住就有机会啊!
“别碰我!”易毓曦的声音透过那越来越浓的白烟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决绝,“这水洼在吸走灵气……碰我,你也会被缠上!”
“可……”
“你是我朋友!”易毓曦的声音穿过翻涌的水泡声,字字清晰,“我更不想……看到好朋友陷入危险!”
话音刚落,黑色水洼猛然向内塌陷,将她瞬间吞噬。
咕噜!
水洼消失。
只剩光洁的地板和一丝阴冷气息。
“毓曦!”
沐冰画扑到空地上,徒劳地捶打地面,泪水混着血污纵横。
悲痛、无助、愤怒……种种情绪将她淹没。
“艸!还是让她避开!”
养猪人啐一口,脸色阴沉。
他精心布置,利用“学生会长”之死吸引注意,暗中发动这禁锢之术。
目标本是沐冰画,却被易毓曦敏锐察觉并替她承受。
最关键的目标,依旧安然无恙。
“不可饶恕!!”
暴怒的咆哮伴随着凛冽的剑气席卷而来!
不笑猫目眦欲裂,亲眼目睹守护对象的朋友为救她而遭难,而罪魁祸首就在眼前!
他体内某种沉寂的力量被怒火点燃,月白短发无风自动,赤瞳中的火焰几乎化为实质!
唰!
银白的鱼骨剑划破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直刺养猪人面门!
这一剑,含怒而发,快如闪电!
铛——!
禾叉横栏,精准架住骨剑!
剧烈碰撞炸开一团耀眼的火花,照亮两人瞬间狰狞的面容。
“我知道你。”养猪人抵着不笑猫喷火的眼眸,快速低语,“同为‘封神碎片’诞生的‘怪异’,却甘心当它的看门狗!”
话音未落,两人已化作两道模糊影子,在走廊里疯狂交锋!
哐啷!哐啷!
金铁交鸣不绝于耳,红色火花四处飞溅,剑气叉风在四周刻下无数划痕。
不笑猫的剑法迅疾诡谲,如狂风暴雨,专挑要害。
呼!呼——!
养猪人力大势沉,禾叉舞动间带着一股蛮横的压迫感,稳守反击。
“但我最厌烦的,就是你这种愚忠的蠢货!”
激战中,养猪人忽然卖个破绽,诱使不笑猫一剑刺空。
趁其力竭,他眼中厉芒一闪,禾叉猛地荡开骨剑,全身灵气轰然灌注叉身!
“狂猪嚎叫!”
一声洪荒般的狂暴猪嚎响起!他身后浮现出巨大的灵气野猪幻影,随着禾叉挥出,如同钢铁战车般朝着不笑猫碾压而去!
轰——!
气浪所过,地砖粉碎。
养猪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
不对……这种感觉……
不笑猫急速格挡后退,身上仍瞬间添上数十道血口,衣衫破碎。
冲击掠过,不笑猫以剑拄地,单膝跪倒,剧烈喘息。面纱早已粉碎,露出清秀却布满血污的脸。
鱼骨剑光华暗淡,剑身出现细微裂痕,簌簌落下些粉末。
“真不像样,”养猪人扛着禾叉嘲讽,“是守护太久,骨头软弱吗?”
不笑猫咬紧牙关,鲜血从嘴角溢出。
那一击的古怪力量,让他灵气运转都滞涩。
“下一击,了结你。”
养猪人双手握叉,平举。更强大的幽暗灵气涌出,汇聚向寒光闪闪的叉尖。
空气开始扭曲,发出低沉嗡鸣。
不笑猫挣扎着想站起,却感到虚脱般的无力。他赤瞳紧缩,死死盯着那点寒芒。
“不笑猫!”
这一击下去,远处的沐冰画从悲痛中惊醒,她看到这一幕,心提到嗓子眼。
“没事,我一定会保护你。”
不笑猫看了沐冰画一眼,眼神复杂。
难道……她也在这附近?
一股虚脱般的无力感骤然席卷全身,不笑猫的灵气被某种力量疯狂攫取。
他的视线不敢有丝毫松懈,既要紧盯养猪人下一瞬可能的暴起,更得分神警惕四周——
那藏在暗处的威胁,远比眼前的敌人更令人心悸。
若是一对一倒也罢,可眼下……必须带劫数神女离开这里。
冷汗无声划过额角。
没有时间权衡,没有全身而退的选项——
不笑猫齿关紧咬,在战与退之间,强迫自己做出唯一的选择。他握紧剑柄,试图灌注最后的力量。
“结束了。”
养猪人狞笑,禾叉蓄力已满,即将脱手——
不笑猫瞳孔中倒映着寒芒,身体沉重得不听使唤。
“不好!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