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的寒冷掠过高三年级教学楼顶层,带着深秋的肃杀。
“木行救济者,在梦大陆,达到第六阶段后,有两个进阶方向。”
天台上,风声暂歇。
不笑猫盘膝坐在沐冰画对面,声音平稳,如同一位真正的传道者。
“一是‘辅助师’,精于增益、防护、治疗,是团队坚实的后盾。二是‘医学家’,钻研病理、毒理、生机逆转,手段更偏向独立与专精。”
他顿了顿,看向沐冰画:“你因幼时灵气根源受损,体质无法承受‘医学家’道路对灵气的苛刻掌控与逆转。所以,你升入第六阶后,才成为‘辅助师’。”
沐冰画默默点头。
这个结果,她早有预感。
那些复杂的药理、人体秘术,对她而言确实过于艰深晦涩。
辅助师……似乎更契合她不想伤害他人,只想守护同伴的心性。
“辅助师,也分两条路。”不笑猫那双赤瞳中,映着沐冰画认真的脸,“战斗型,以辅助能力强化自身,攻防一体,能独当一面。防御型,则极致专注于守护,将自身化为最坚固的盾,为队友抵挡一切伤害。”
他语气微沉:“防御型辅助师,生存极度依赖可靠的队友。若队友倒下,或自身落单,便是最危险的时刻。”
沐冰画几乎没有犹豫:“我选防御型。”
“确定……”不笑猫沉思几秒。
这个选择,意味着沐冰画将自身安危很大程度上寄托于他人。
与不笑猫预想中劫数神女应尽快掌握自保之力的期望……背道而驰。但他最终只是微微颔首:“我尊重你的选择。”
他抬起右手,食指上的储物戒指闪过微光。
一张看似普通的白纸飘然而出,悬浮于两人之间。
“纸上乾坤。”
不笑猫低语,指尖轻点。
白纸无风自燃,化为点点星芒洒落。
周围的景象如水波般荡漾、扭曲。
眨眼间,天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无边浓雾笼罩的苍白秘境。
天空低垂,仿佛触手可及,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闷。
四周雾气翻滚,可视范围不足十米,除了脚下灰白的“地面”,再无他物。
空气潮湿而凝滞,弥漫一股淡淡、类似陈旧纸张的枯燥气味。
沐冰画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水云涧那次被迷雾笼罩、步步惊心的经历,如同梦魇再次袭来,让她下意识地攥紧衣角。
“别怕。”不笑猫的声音在雾中显得异常清晰,“这种环境,最适合训练防御型辅助师。”
他走到沐冰画身边,解释道:“迷雾中,队伍极易失散。届时——”
“防御型辅助师将面临最严峻的考验:要么依赖梦灵宠物石召唤助力;要么凭借自身防御和固定招式与敌周旋,拖延时间;要么,头也不回地逃。”
“最重要的,”不笑猫加重语气,“是学会如何在视线受阻、不知队友方位的情况下,将辅助效果精准地施加到他们身上。”
“这需要你对自身灵气有极强的感知与操控力,也需要你对队友的气息无比熟悉。”
“谢谢你,不笑猫。”
沐冰画深吸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明白不笑猫的用意,眼神逐渐坚定。
望着眼前茫茫一片苍白,时间在这迷雾中失去意义。
或许是一小时,或许是更久。
沐冰画盘膝坐在雾气中央,闭目凝神。
周身泛起生机盎然的淡淡绿光。随她意念牵引,绿光时如藤蔓凝作细丝,探向雾中;时而又散为点点荧光,洒向四周。
她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呼吸时而急促,时而悠长。
最初的生涩与艰难显而易见,灵气光丝往往延伸不远便溃散,范围增益也时强时弱。
“专注。”不笑猫的声音偶尔在雾中响起,简短而有力,“感知灵气的‘流向’,而非用眼睛‘寻找’。”
渐渐地,沐冰画的操控变得娴熟起来。
绿色的光丝变得更加凝实与稳定,能像触角般探入更深的雾中。范围增益的荧光也分布得更加均匀跟持久。
“成了。”
当又一次将增益状态成功施加到位于雾气边缘——
一个由不笑猫提前放置的“灵气信标”上时,沐冰画缓缓睁开眼睛,眸中掠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喜悦。
“现在即使和队友暂时分散,只要距离不太远,我都能提供支援。”
沐冰画抹了把汗,不无自豪。更凭着多次遇险的经历,她已清楚该优先保护谁、紧跟谁。
“很好。”不笑猫的声音穿透雾气,身影渐显。他手中再度浮现出那柄惨白的鱼骨剑,“接下来的单人训练,不可松懈。”
“啊?还……还要打?”沐冰画刚放松的心情又提起来。
“记住,在这里没人能永远保护你。”不笑猫的声音不容反驳,“我们必须分头行动。我去解决暗处的‘第五人’。”
他顿了顿,“而你必须拥有自保能力。否则,落单就是死路。”
沐冰画抿了抿唇。她知道不笑猫说得对。以前也有过类似的时刻。她认命般地点了点头:“……好吧。”
时间又是不知过去多久。
枯燥的迷雾秘境中,第一次响起兵刃交击的铿锵之音!
铛——!!
不再是之前与灵气道具的练习,而是真正面对面的实战!
迷雾中,不笑猫的身影如鬼魅,时隐时现。
他手中鱼骨剑或横扫,势大力沉,卷动雾气;或直刺,快如闪电,直指要害。
剑风凌厉,毫不留情。
沐冰画连连后退、闪避,身法虽显笨拙,但得益于防御型辅助师的本能和对危险的感知,竟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攻击。
偶尔避无可避,她周身便会亮起一层柔和的淡绿色光罩,将剑击的力道抵消大半。
“哈啊……哈啊……”
三十个回合下来,沐冰画已是气喘吁吁,香汗淋漓,几缕发丝黏在额前。
防御能力高不代表体力好,频繁的躲闪和格挡对她这个不常运动的人来说消耗巨大。
“防御尚可。”不笑猫收剑而立,眉头微蹙,“但你的问题是只守不攻,几乎从不主动用招式去干扰或反击。”
他目光锐利如剑,直视沐冰画有些躲闪的眼睛:
“战斗无情,非伤即死。你害怕伤害别人,这无可厚非。”
“但若因你的‘不忍’,而纵容敌人伤害你的同伴,这岂不是本末倒置?”
沐冰画瞳孔微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不笑猫的话像一把锤子,敲在她一直回避的心结上。
“更何况,”不笑猫语气稍缓,“你的‘莲花针法’是‘固定伤害’。”
“它不像物理攻击,看力气技巧;也不像法术,依赖灵气的构造和掌控。”
“它直接钉在目标的‘存在’上,所以,对方的防御和耐性……几乎防不住它。”
他进一步解释,语气如拆解招式般清晰:
“低阶者如薄纸,高阶者如钢铁。物理与法术攻击,打薄纸容易,破钢铁却难。”
“但固定伤害不同。无论面对的是薄纸还是钢铁,它造成的‘基础损伤’都是恒定。”
“你无须顾虑对方是否‘扛得住’。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让它‘命中’。”
“不想伤人,是仁慈。不阻止恶行,是纵容。”不笑猫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不像圣宫钺那般温柔包容,带着令人信服的严格,“想清楚,你要守护的是什么。”
沐冰画沉默。
迷雾无声涌动。
半晌,她缓缓抬起头,眼中的犹豫逐渐被一种清明的坚定取代。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摆出起手式,周身灵气流转,这一次,多出几分之前没有的锐意。
“我明白了。”她轻声道,手中光芒微闪,数枚泛着绿色光晕的灵气细针悄然凝于指间,“请继续赐教。”
不笑猫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赞许,鱼骨剑再次扬起。
嗖——!
破空声起,训练继续。
浓雾深处,细针与骨剑交织出的光影与鸣响,为这片苍白秘境注入一丝不一样的生机与决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