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如活物翻滚,冰冷、死寂,带着陈旧纸张的气味。
沐冰画立在雾中,呼吸压得又轻又缓。耳廓微动,捕捉每一丝气流;眼眸锐利,紧锁每一次雾涌。
嗖——!
破空声自左后方骤起!
几乎是本能,她拧腰向右侧身,一抹惨白擦过衣角,“嗤啦”留下裂口。
不笑猫的身影在雾中一闪,如墨滴入水,再无踪迹。
沐冰画没慌,心神反而沉静下去。与其被动挨打,不如——
“找到了!”
眼角捕捉到右前方一丝不自然的雾动,沐冰画眼中精光一闪,右手迅捷扬起。
“莲花针法!”
三枚淡粉色灵气细针无声离手,呈品字形射去,封死那点波动的上下左右。
噗、噗、噗!
细针没入雾中,并未击中目标,落点处却“嗡”地绽开三朵碗口大的晶莹莲花!
莲瓣舒展,柔和却强势的净化波动荡开,周围的浓雾如遇沸油,滋滋作响,迅速消融,清出一小片视野。
“啧。”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不笑猫的身影被迫在消散的雾边显露,足尖一点,就要再退。
“浴血针法!”
沐冰画动作更快!五指一弹,五枚细针划出刁钻弧线,封死所有退路,直指四肢关节与躯干要穴!
噗噗噗噗噗!
五声闷响几乎连成一片。
不笑猫身形一滞,低头看去,双臂双腿与腰侧,各扎着一枚细针,针尾微颤。
“……”面纱下,他似乎扯了扯嘴角。
这丫头,一旦决心动手,又快又准,还专挑人难受的地方。
“可以了。”
他不再隐藏,站定,抬手干脆利落地将五根针一一拔下,随手丢开。
细针落地,叮当作响,化作光点消散。
右手向后随意一挥。
呼——!
仿佛有无形的手拂过,浓得化不开的白雾迅速退潮。
苍白天空、粗砺水泥、远处的铁丝网护栏……熟悉的空旷天台,重回视野。
“您没事吧?”
雾气刚散,沐冰画快步上前,语气带着关切和一丝不安。
刚才那几针,她感觉扎得很实。
“无碍。”不笑猫摇头,赤瞳看向她,赞许,“战斗意识提升很快。更难能可贵的是,在这扰人心神的雾里,你竟能稳住心态,精准捕捉战机。”
他顿了顿:“这份冷静果决,在你这个阶段的辅助师里,不多见。”
“是您教得好。”沐冰画松口气,露出疲惫却真心的笑,“也多亏……以前朱薰总拉着我做反应训练。”
提到好友,她眼神微黯,旋即被更亮的光芒取代。
“时机到了。”不笑猫转身,望向夜色中高一教学楼的模糊轮廓,“该去救你朋友。”
“我……”
沐冰画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独自面对那养猪的凶人?
畏惧本能地升起。可易毓曦被黑水吞噬前最后望向她的眼神,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心口。
“我一定要救她。”沐冰画抬头,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我会为你掠阵。不过——”
不笑猫语气严肃,“有件事,我必须先去确认。暗处的‘第五人’,还有空间更深层的异变……不弄清这些,我们可能会全陷进去。”
他目光转向冰画,“你一个人,能行吗?”
沐冰画看着不笑猫赤瞳中自己的倒影,那里面有担忧,更有信任。
深吸一口气,她压下所有犹豫,“……我明白了。我会尽力。”
哒!哒!哒!
行走在高一年级教学楼的一楼走廊上,没被月光照射到的教室依旧漆黑一片。
与之前不同,这次,死寂得令人心悸。
没有猪面人的低语,没有家猪梦灵的哼叫,连一丝活气都无。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走廊里孤单回响。
呼——呼——
晚风不知从哪扇破窗灌入,毫无规律地掠过,吹得她乌黑微卷的长发和宽大校服衣摆猎猎作响,更添萧瑟。
沐冰画抬手,将吹到眼前的发丝拢到耳后。目光如夜行动物,扫过两侧黑洞洞的教室门窗。
每一扇门后,每一片阴影,都可能藏着东西。
别怕……
她心底默念,既是鼓励,也是命令。
它们不是鬼怪,是被污染的梦灵……
勇气,是一点一点,从恐惧里硬挤出来。
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脚步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刚转过二楼走廊拐角——
“欢迎回来,劫数神女。”
一个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从前方阴影里响起。
养猪人扛着禾叉,从教室门后缓步走出,堵住去路。他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在昏光下格外阴森。
“把毓曦还给我!”
沐冰画猛地停步,浑身紧绷。她直视对方,指甲深掐掌心,因激愤而拔高的声音在走廊中回荡。
“哎呀呀,真抱歉。”养猪人夸张地挠挠鼻子,语气毫无诚意,“到嘴的肉,哪有吐出来的道理?”
“还给我!”沐冰画踏前一步,声音更厉,胸脯因急促呼吸微微起伏,“她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做梦。”养猪人脸上假笑收敛,眼神变得冰冷贪婪,“再过不久,她就会成为我冲破这鬼地方‘燃料’的一部分。当然……”
他拖着禾叉,金属叉尖刮过水泥地,发出刺耳的“滋啦”声,步步逼近,“你,也一样。”
“冲破……这里?”沐冰画捕捉到关键词。
“哼,告诉你也无妨。”养猪人似乎很享受分享秘密,这能加剧猎物的恐惧,“自打两年前那该死‘污染’进来,封神碎片便自行封闭,我们这些靠碎片活着的‘怪异’也被困死在这。”
他停在沐冰画前方数米,禾叉顿地。
“这破地方像个漏气的口袋,迟早被外面的污染吞噬。”
他语气压抑着狂躁。
“而我们怪异梦灵没办法凭靠自身逃离,只能等死。”
“这里有上代劫数神女的特殊灵气封印——空间一完,我们也得散!”
他忽然咧嘴,露出残忍的笑:“可你来了。只要封神碎片落入你手,这里的平衡就会被打乱,随着消失。”
说着,养猪人侧身,用禾叉柄“哐当”一声,推开旁边教室的后门。
门开的刹那——
“呕……”
一股混合浓烈腐臭和粪便酸败气味的恶臭,如实质的浪潮,汹涌扑出!
那味道刺鼻至极,沐冰画猝不及防,被呛得剧烈咳嗽,眼泪瞬间涌出。
借着走廊微弱的光,她惊恐地看到,教室里横七竖八堆着一具具已肿胀僵硬的……死猪。
它们垒在一起,在黑暗中形成令人作呕的轮廓,浓重的尸臭正是源头。
更悚然的是,几头脏兮兮还活着的家猪梦灵。它们正围着死猪堆,若无其事地咀嚼地上残渣,发出满足的哼哼。
“哎呀,搞错了。”养猪人像才反应过来,假模假式拍拍脑袋,语气轻快得像聊天,“不是这间,是隔壁。瞧我这记性。”
他“砰”地关上门,将那地狱景象重新隔绝。
可那股恶臭,已弥漫在走廊,久久不散。
沐冰画死死捂住口鼻,胃里翻江倒海,心脏因强烈的视觉嗅觉冲击狂跳不止。
隔壁……?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
毓曦……难道在……?
沐冰画不敢想下去,目光不由自主瞟向旁边那扇紧闭的门,身体微颤。
“不过话说回来,”养猪人无视她的颤抖,自顾自说下去,语气冰冷静谧,“想附在人身上出去,可不容易。得要‘壳’……”
“更得要,够多的‘柴火’。”他略作停顿,目光瞥向刚才那间死猪教室,意思不言而喻。
“所以……你就必须杀他们?”沐冰画强忍呕吐,从指缝挤出质问,声音发颤。
“必须?”养猪人像听到笑话,耸耸肩,“没用的棋子,留着占地方?碍眼,还是显摆?”
他咯咯笑起来,那笑声在充满尸臭的走廊里回荡,无比刺耳。
“那……那些猪面人呢?”沐冰画想起那些想吞她灵气的污染梦灵。
“它们?”养猪人不屑嗤笑,“一群不成气候的污染梦灵,痴心妄想靠吞劫数神女的特殊灵气一步登天,可笑。”
“你……真让人讨厌。”沐冰画放下手,脸色苍白,可眼里的怒火已压过恐惧,变成冰冷的失望和憎恶。
“讨厌?”养猪人毫不在意歪头,禾叉重新扛上肩,“喜不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正要找你,你自己送上门,省了我不少功夫。”
他向前一步,身上那股混杂血腥、猪粪和腐败的压迫感骤然增强。
她的‘幸运’,就是‘劫数神女’的特殊灵气庇佑么?
养猪人眯眼打量沐冰画,心中盘算。
可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先试试。
抓她朋友,本为引她入瓮。如今肥肉自己走到砧板上,岂能放过?
沐冰画感到那毫不掩饰的恶意和打量,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悄然滑落,在冰冷地面留下一点深痕。
可她强迫自己站直,脸上竭力维持平静,只有微抿的唇线和绷直的肩,泄露着内心紧张。
不能退……
一步都不能退。
她死死盯着逐步逼近的养猪人,灵气在体内悄然流转,针囊中的细针微颤,似感应到主人战意。
毓曦,等着我。
走廊尽头,惨淡月光只照亮一小片。
两人之间,杀意渐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