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冰冷,将露台照得一片惨白。
沐冰画紧握那柄温润的禾叉,目光焦急地扫过放牛人手指的方向——
露台正中央那片空地。
肉眼看去,与别处毫无二致,只有冰冷平整的水泥。
“在那里,用禾叉插下去,你就知道。”放牛人靠在变形的铁门边,声音因重伤而断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好!”
尽管难以置信,沐冰画还是选择相信。
这是唯一能遏制污染、救易毓曦、结束一切的方法!
“休想得逞——!”
领头的猪面人发出暴怒的嘶吼!
它猩红的眼珠瞬间从放牛人身上移开,死死锁定沐冰画。
与解决一个重伤的“正义使者”相比,堵死污染源才是真正的生死存亡!
它庞大的身躯猛转,粗壮的双腿踏碎地砖,裹挟着腥风,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朝着沐冰画狠狠冲撞过去!
——必须在她动手前,将她撕碎!
“你的对手……是我!”
一声厉喝炸响!
放牛人用尽最后力气,身影踉跄却迅疾地前冲,一拳狠狠砸在猪面人毫无防备的腰腹!
砰!
沉闷的撞击声!
猪面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击打得闷哼一声,肥硕的身躯向后踉跄数步,腹部竟被砸出一个浅浅的凹陷。
它捂住伤处,疼得龇牙咧嘴。
“该死……!”
放牛人心中暗急。
情急之下,这一拳力道没控制好,差点暴露自己并非真正重伤。
他连忙强行咽下翻涌的气血,脸上伪装出更深的痛苦与虚弱,同时迅速瞥向沐冰画。
只见沐冰画对他的“爆发”似乎并无怀疑,全部注意力都已集中在他所指的空地。
她半跪在地,一手紧握禾叉,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拂过冰冷的地面,淡绿色的木行灵气如同触角,从她指尖渗出,细细探查。
“小的们!拦住她!快——!”
领头猪面人忍痛咆哮,对着后方那些蠢蠢欲动的猪面人喽啰发出命令。
“吼——!”
“哼哧——!”
得到号令,原本徘徊的猪面人喽啰们眼中凶光大盛。
它们齐齐伏低身体,前肢触地,做出野兽冲锋的姿态,喉咙里发出低沉瘆人的咆哮,目标直指背对它们、专注于地面的沐冰画。
“很好……时机刚好。”
放牛人面具下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勾起一抹冰冷的、得逞的弧度。
一切都在按他的剧本上演。
“找到了!”
霎时,沐冰画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在她木行灵气的刺激下,平整的水泥地面某处,一个极其微弱的淡金色光点倏然亮起,随即又迅速隐没。
那光点带着与易毓曦同源的金行灵气波动,排斥着她的木行灵气。
——是毓曦留下的标记!不会错!
“沐冰画!小心——!”
几乎在金色标记显现的同一瞬间,放牛人焦急万分的呼喊从侧后方猛地炸响!
“什么?!”
沐冰画悚然一惊,本能地回头!
只见两只猪面人喽啰,已然冲至她身后不足三米!
它们低头,将獠牙般的额头对准她,后腿猛蹬,如两发出膛的炮弹,带着要将她撞得筋断骨折的恐怖气势,狠狠冲撞而来!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至!
“呀——!!”
生死关头,大脑一片空白!
沐冰画全身汗毛倒竖,纯粹的自保本能接管身体。
她没看清动作,只是遵循“推开危险”的原始指令,双手握紧禾叉,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前方猛地一戳、一推!
咻——!!!
禾叉尖啸!
一道赤红如血的叉形灵气光刃,自叉尖暴射而出。
速度快得撕裂空气,拖着灼目的尾焰,如地狱射出的标枪,直射迎面冲来的猪面人!
“噗嗤!”
“噗嗤!”
“嗷嗷嗷——!!!”
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与凄厉的惨嚎同时响起!
赤红灵刃精准地贯穿左侧猪面人粗壮的大腿,余势未衰,又狠狠扎进右侧猪面人的脚踝!
鲜血如喷泉般从碗口大的血洞中飙射而出,在月光下泼洒出大团凄艳的血花!
两只猪面人冲锋之势戛然而止,惨叫着翻滚倒地,紧抱重伤的腿脚,发出痛苦哀嚎。
“我……”
沐冰画看着禾叉尖端缓缓消散的红光,又看地上翻滚的血人,握叉的手微微颤抖。她没想下这么重的手……
“冰画!快动手!没时间了!”
放牛人艰难地格开领头猪面人又一记重拳,气息紊乱,朝着她嘶声大喊,语气急迫。
“我、我知道了!”
沐冰画被这吼声惊醒,强行压下心头的不适和混乱。
没错,没时间犹豫了!
堵住污染源,救毓曦,结束这一切!
她猛地转身,不再看身后惨状,目光死死锁定地上那若隐若现的金色标记。
双手紧紧握住禾叉木柄,手背因用力而青筋隐现。
她深吸一口气,腰肢扭转,全身的力量顺着双臂灌注——
“呀啊——!!”
娇叱声中,沐冰画双手高举禾叉,将那寒光闪烁的三根尖齿,对准地面那微弱的金光,用尽全力,狠狠插下!
“孽畜!给我滚开——!!”
几乎是同一时刻,放牛人发出一声蕴含无尽“悲愤”与“决绝”的怒吼。
在领头猪面人倾尽全力绕过他扑向沐冰画的刹那,他恰好被对方一拳砸中肩头。
嘭!放牛人不受控制地被打得离地飞起,口中鲜血狂喷,划出一道凄惨的弧线,坠落的方向——
不偏不倚,正是沐冰画持叉下插的前方!
“冰画!小心——!!”
他在空中兀自发出肝胆俱裂的警示。
“什么?!”
沐冰画已全力刺出,根本收势不及。
她只觉眼前一花,放牛人染血的身影蓦地闯入,那双近在咫尺的眼里,还清晰地烙着想要救她的焦灼,与一抹深重的不甘!
“不……!不要啊——!!!”
沐冰画瞳孔骤缩到极点,发出绝望的尖叫!
她拼命想扭转让开,但灌注全身灵气的禾叉,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已然脱手!
噗嗤——!
咔嚓!
利刃贯穿血肉的闷响,与某种坚硬之物被凿穿的碎裂声,几乎不分先后地炸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沐冰画保持双手前推的姿势,僵在原地。棕色眼眸瞪大到极致,倒映出咫尺之遥、近在眼前的景象——
她手中那柄翠光流淌的禾叉,三根尖锐的利齿,深深没入放牛人的左胸。
鲜血正顺着叉身的血槽疯狂涌出。
滴滴答答!
落在放牛人衣服前襟,也落在下方冰冷的水泥地上,迅速汇成一小滩刺目的红。
而禾叉的尖端,在穿透放牛人身体后,余势未消,狠狠凿进地面——
恰好是那个淡金色标记的中心。
“为……为什么……”放牛人面具下的嘴唇翕动,大量血沫随之涌出。
他艰难地抬起手,似乎想去抓住近在咫尺的沐冰画,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痛苦与茫然,“我只是……想救你……”
“不……不是的……不是我……”
沐冰画如遭雷击,浑身一震,踉跄着向后退去。她死死捂住嘴,却压不住那股自灵魂深处窜起的冰冷战栗。
误杀养猪人时,是战斗,是自卫,虽痛苦,尚有缘由。
可这一次……
沐冰画看到放牛人冲过来,听到他的警示……却还是没能收住手……
“要是我能控制住灵气……”
“要是我没有插下去……”
“是我……是我杀了他……”
无边的悔恨如冰冷潮水,将沐冰画彻底淹没。
心脏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碾碎,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眼泪决堤般汹涌而出,混合脸上的冷汗和灰尘,肆意流淌。
“我……只是……想……”
放牛人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弱,伸出的手无力地垂落。
最后,他深深看沐冰画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随即头一歪,彻底没声息。
“呜……啊啊啊——!!!”
沐冰画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再也抑制不住,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哭。
哭声在空旷的露台上回荡,充满无尽的绝望与自我憎恶。
这一次,没有养猪人那样的罪有应得,可以安慰自己。
这一次,身边没有易毓曦,没有不笑猫,没有任何人可以告诉她“不是你的错”。
只有冰冷的尸体,温热的鲜血,和她手中沾染的、洗刷不掉的“罪孽”。
她是凶手。
月光依旧惨白,冷漠地照耀这一切。
而就在放牛人断气,沐冰画心神崩溃的同一时刻——
嗡!
仿佛什么东西破裂的细微轻响,自禾叉插入的地面传来。
粘稠恶臭的黑气,自淡金标记的破口悄然漫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