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梦:污染之源,静魂之曲

作者:忆幻梦 更新时间:2026/6/12 20:00:01 字数:3223

月光斜斜地泼洒在高一教学楼的走廊上,明晃晃,冷冰冰,铺一地。

时间在这里失了刻度,不知是几更天。

晚风偶尔掠过,吹动树梢,沙沙作响。

视线向前延伸,未被月光眷顾的角落陷入浓稠的黑暗。

地上,成群的猪面人姿态各异地瘫倒,鼾声如雷。

“哈……呼……”

易毓曦背靠着冰凉的教室白墙,勉强撑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动酸痛的肺腑。

“冰画……现在怎么样?”

跟沐冰画一样,她把挚友的安危放在自己之上,全然不顾此刻自身的狼狈。

奇怪……这次恢复得,未免太快。

稍坐片刻,易毓曦试着活动手脚,心中惊疑不定。

以往灵气耗尽,少说也要躺上十天半月,辅以丹药调养,才能勉强恢复行动。

这一次,虚弱感虽依旧,体内却有一股温和的灵气在悄然流转,修复损伤的经络。

醒了吗?曦若姐姐。

一个稚嫩的童音,毫无征兆地在易毓曦脑海中响起。

“谁?!”

易毓曦心头一凛,紫眸锐利地扫视四周。

走廊空旷,除了遍地昏睡的猪面人和清冷的月光,不见半个人影。

听那声音,约莫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还有称呼我为‘曦若姐姐’?

据易毓曦阅过的书籍所知,曦若,忆曦若,乃是大地女神。

为何这般称呼我?

还没等她回过神,稚嫩的童声催促,“快点,快去救救第三代劫数神女……她现在,很痛苦。”

“第三代劫数神女?是冰画?她怎么了?!”

易毓曦瞬间将疑虑抛到脑后,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第三代劫数神女”和“痛苦”这两个词攫住。

“她被污染吞噬……再晚,就来不及了。”

污染……吞噬……

易毓曦的心猛地沉下去。

回想自己力竭前瞥见的那一幕——

仍有部分猪面人追着沐冰画上楼。

眼前,这些怪物并未变回无害的家猪梦灵……

冰画……失败了吗?

不,绝不能!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从身体深处涌出,支撑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她要上去,去顶楼,去沐冰画身边!

“加油。”

小女孩的声音留下最后一句鼓舞,便悄然中断,仿佛从未出现过。

“谢谢你。”

易毓曦低声呢喃,不再深究这神秘的援助从何而来。

对方也在关心冰画,这便够了。

她深吸一口气,忍着右肩残留的刺痛和全身的虚软,朝通往顶层的楼梯,跌跌撞撞地跑上去。

月光,似乎比楼下更冷。

当易毓曦气喘吁吁地冲上露台,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如坠冰窟。

遍地狼藉。

碎裂的地砖,焦黑的痕迹,以及……

一滩滩粘稠散发刺鼻恶臭的黑色血洼。

血泊中央,悠然站着的,是她熟悉又陌生到极致的身影。

——沐冰画。

她那首自然卷黑长发,竟变得如雪般苍白,在月光下泛着冰冷光泽。校服凌乱,沾染可疑的深色污渍。

光着一只脚,沐冰画随意踩在一具早已不成形状的猪面人尸体上——

那怪物的头颅像被炸开的西瓜,红白之物与黑色的污血混作一团。

“哦豁,毓曦吗?”

沐冰画似乎早有所觉,微微偏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挚友。

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里没有重逢的喜悦,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玩味。

“你看,多美啊!”

她收回目光,垂眸欣赏自己脚下的“杰作”,语气轻快得像在点评一幅名画。

“咳咳……美……吗?”

易毓曦被扑面而来的浓烈恶臭呛得连连咳嗽,胃里翻江倒海。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敢去看那惨烈的尸骸,更不敢去深想沐冰画口中的“美”意味着什么。

眼前,那由污血汇聚的水洼,怎能与“美”字沾边?

“不是吗?”

沐冰画对易毓曦的反应似乎有些不满。

弯下腰,沐冰画伸出右手食指,漫不经心地划过脚边的黑色血洼,让指尖沾满粘稠的液体。

在易毓曦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沐冰画将染血的手指抵到唇边,粉嫩的舌尖轻轻一舔。

“不……不!”

易毓曦的声音在颤抖,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打个寒颤,双脚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一步。

这不是冰画。

这绝不可能是她认识的那个、连踩死蚂蚁都会内疚半天、总是用温暖笑容治愈他人的沐冰画!

“难得作为好友的你,竟然不欣赏这种美感……”

沐冰画直起身,随手甩掉指尖残留的血渍,雪白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抬起眼,看向易毓曦,那双棕色眼眸深处,正燃着两簇冰冷而扭曲的火焰。

“真是让我太失望。”

在她看来,真正的“好朋友”,理应懂得欣赏这份由“污染”带来颠覆一切常理的“美丽”与“力量”。

易毓曦的恐惧与排斥,是对这份“馈赠”的亵渎,也是对她“品味”的否定。

“不是的!冰画不会这样!”

一向冷静自持的易毓曦,在面对好友如此骇人的蜕变时,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镇定。

恐慌、心痛、自责……

种种情绪如毒蛇啃噬她的心脏。

是她来晚了,是她没能保护好沐冰画,才会让挚友坠入如此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一直……都是这样子。”

沐冰画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话音未落,她右手随意地朝着易毓曦所在的方向一挥。

嗖——!

一道凌厉如刀锋的黑色气流破空而出,几乎是贴着易毓曦的脸颊划过!

几缕银白的发丝被无声切断,缓缓飘落。

“漂亮。”

沐冰画对自己随手一击的“成果”似乎颇为满意,轻轻拍了拍手掌。

“……”

易毓曦僵在原地,颈侧传来被气流刮过的刺痛感。

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自己身后——

距离她脚后跟不到半米的地方,又多一堆冒着热气的新鲜血肉残渣。

从残留的衣物碎片和体型轮廓,依稀能辨认出,那正是之前带头追杀她们,——最强壮的那只猪面人。

就在那一瞬间,它想从背后偷袭易毓曦,却被沐冰画这“轻轻一挥”,犹如碾碎一个脆弱的玻璃器皿,彻底粉碎。

“不愧是带头,还算有点能耐。”沐冰画瞥了眼肉渣,语气轻蔑如戏鼠,“可惜,在我这份力量面前,也就只够我多玩几下。”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易毓曦身上,眼神里没有丝毫旧日的温情,只剩下审视与玩味。

“冰画……”易毓曦猛地从震惊中回神,咽下喉间血气,强迫自己挺直微颤的脊背。紫眸中重新凝聚起坚定无比的光,“现在的你,到底想做什么?”

不能再逃避,不能再畏惧。

不,这并非畏惧。

这是担忧,是对坠入深渊的挚友最深切的痛心与不舍。

如果因对方是沐冰画,就放任她在这条邪路上走下去,那她们还算什么生死与共的朋友?

这难道会是冰画真正想要的未来吗?

“想做什么?”

被易毓曦如此严肃地质问,沐冰画歪了歪头,右手抵着下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

“破坏梦大陆?听起来有点无聊。”

她叹口气,摇了摇头,雪白的长发随之晃动。

“污染梦大陆?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脸上浮现出一种对万事万物都感到乏味的厌倦。

“被你这么一问……我还真想不出,现在有什么是‘好玩’的事。”

“那就和以前一样!”易毓曦抓住她语气中那丝松动,急忙开口,声音因急切而微微拔高,“和我们一起上学、参加社团、欢笑……”

“那种生活?”沐冰画嗤笑着打断她,脸上厌倦的神色更浓,“更无聊,更让我厌烦。”

她放下把玩头发的手,打个慵懒的哈欠,右手食指随即对着易毓曦,轻轻一弹。

砰!

一道无形的猛烈气劲破空而至,精准地击中易毓曦的右肩!

“呃啊!”

易毓曦痛哼一声,右肩传来骨头错位般的剧痛,整个人被这股巨力带得向后踉跄数步,险些跌倒。

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冷汗淋漓,后面的话也全被堵回去。

“不能给我带来快乐的朋友,就不能算是我的朋友。”

沐冰画的声音彻底冷下来,带着一种宣判般的漠然。

“现在,只能让你‘回炉重造’。”

话音落下刹那,以沐冰画为中心,周围的气流骤然沸腾!

地面细小的碎石脱离引力,纷纷悬浮而起,环绕她缓缓旋转。

不到片刻,那原本透明的气流染上浓墨般的漆黑,从微风化作狂烈的黑色旋风!

旋风之中,沐冰画雪白的长发与裙摆疯狂舞动,她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向上,仿佛在拥抱这由污染赋予毁灭一切的力量。

“解决你之后,再离开这个鬼地方。”

与过去的沐冰画截然不同,她眼中没有丝毫仁慈,心中没有半分对旧友的珍视。

有的,只是一种想要用破坏与毁灭来填补内心空洞的恶趣味,以及离开这个束缚之地的冰冷渴望。

“我绝不会……让你得逞!”

明知言语已无法沟通,易毓曦也绝不想放弃。

面对被污染侵蚀、心智扭曲的沐冰画,她更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悲伤或犹豫。

她强忍右肩火烧火燎的剧痛,颤抖着举起手中的银色长箫,抵在唇边。

左手与右手因疼痛而不稳,依旧坚定地按在音孔之上。

呜——呜——

清越而悠扬的箫声,自她唇边流淌而出。

起初有些断续,但很快便稳定下来,化作潺潺溪流,又如拂面春风,柔和地扩散开来,试图抚平那狂暴的黑色旋风。

“哦豁?”沐冰画正准备挥出的手势一顿,侧耳倾听片刻,脸上露出一丝兴味,“是想给我演奏送别曲吗?”

她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仿佛真的在欣赏一场即将开演的独奏会。

——就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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