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数神女是当梦大陆遭遇浩劫才会出现的女孩,拥有神灵之气,肩负承担梦大陆的劫数。”
白霁的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个古老的睡前故事。
她光着脚,慢慢走回那张发着微光的白石床边坐下,两条小腿悬在空中,轻轻晃荡。
沐冰画静静地听着。
这话,不笑猫也说过。
“最初的劫数,要从神尊统一梦大陆,创造三界之后说起……”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
连年的征战让梦大陆生灵涂炭,尸骨堆积成山,鲜血染红河流。
时间一久,那些无处安息的亡魂,与人族文明侵蚀梦自然所滋生的污染源混合,沉淀而成的不祥实体——“魇”。
成形的魇族拥有可怕力量,它们憎恨一切生者。
于是,诸神与魇族之间,爆发一场席卷整个大陆的战争,史称——“劫数战争”。
“那确实是梦大陆的劫数,”白霁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整个大陆,差点就毁了。”
诸神为保护梦大陆,与梦大陆所有种族并肩作战。
神祇们将运用灵气的方法传授给各族,这便是后来“五行职业者”和“无行者”的起源。
战争持续很多年。
最终,诸神与人族联军将魇族赶出梦大陆。
而那些被驱逐的魇族,失去与诸神抗衡的力量,又被初代劫数神女——也就是白霁——用净化的灵气洗去身上的污染,降格为魔族。
魔族后来创造末坟大陆,直到今天,仍与梦大陆对峙。
关于末坟大陆的魔族,沐沐冰画在书里读到过。
“至于污染源……”
白霁顿了顿,蓝色眼眸看向沐冰画。
“是当初生活在梦大陆的种族,为了利益,肆意破坏梦自然……才导致。”
沐冰画的心狠狠一揪。
人为的破坏……
这个认知让她胸口发闷,比听到任何怪物的暴行都更难受。
“原本,劫数战争应该就这样结束。”
白霁继续说,口吻中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叹息,
“可是,度过危机的人们,很快就忘记惨痛的教训。”
他们又开始为了利益破坏梦自然。
在此,初代劫数战争受污染的神明,心中负面因梦自然污染被无限放大。
他们认为人族无可救药,应该被清除,让梦大陆恢复原本的美好。
导致第二次劫数战争爆发。
这一次,第二代劫数神女选择站在人族这边。
她相信人族会改变,相信他们能学会保护梦自然。
为了保护人族,她与受污染的诸神战斗。
最终,她以封印之力,将诸神封印,避免人族文明的灭亡。
听到这里,沐冰画沉默,嘴唇动了动,说不出一个字来。
一边是为保护梦自然而要清除人族,一边是为保护种族而对抗神明……
没有一方是纯粹的“恶”,也没有一方是绝对的“对”。
“劫数神女是梦大陆遭遇浩劫才出现的女孩,”
白霁没有追问沐冰画的想法,只是陈述着事实。
“她们的选择,也被诸神视为……‘梦自然’的选择。”
“每一位劫数神女,都拥有不同的神明之气。”
“初代——也就是我,拥有的是净化。依靠它,我净化魇族。”
“第二代神女,拥有的是封印。她以此封印诸神,也创造封神碎片。不过……”
白霁的声音低了些,“那些被封印的神明,在第一次劫数战争中,曾是全体人族的保护者。”
“第三代神女……”
她抬起眼,清澈的蓝眸直视沐冰画。
“也就是你,沐冰画。你的能力目前能确定的,只有幸运,却不止于此。”
一路来,通过对沐冰画的关注,白霁或多或少可以揣摩。
而在养猪人那一幕,大概能感到还有一种,类似于线,将所有可能连结的能力,但不能确定。
高阶的占卜师,会根据这些独特的气息,预言劫数神女的出现。
白霁说到这里,停下来。
花园里一片安静,只有不知何处传来细微风声。
“那么冰画,”白霁纯真的目光,此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直直落在沐冰画心上,“你会……怎么选择呢?”
嗡——
就在她问出这句话的刹那,周围的环境骤然变化!
除了那张散发微光的白石床,花园里的一切——
缤纷的花朵、绵延的四叶草、嫩绿的小草、身后那栋建到一半的楼胚、堆积的木箱——
全部化作无数闪烁的光粒,消散在空气中。
黑暗被一片澄澈的蓝色琉璃取代。
半透明的水晶立柱拔地而起,通往看不见尽头的透明阶梯。
正方形的玻璃格子以叠罗汉的方式悬浮空中。
岩石床边散落各式各样的布偶——木豆丁、小萝卜头这样的植物玩偶,小灰狼、小毛猪这样的动物玩偶……
还有一堆童话书和绘画册,凌乱地堆在床角。
这个空间,绚丽、梦幻,又带着孩童式的杂乱无章,确实很适合白霁——
一个天真、内心充满幻想的小女孩。
“我……”
沐冰画张了张嘴,喉咙发干。
选哪一边?
保护梦自然,还是保护生活其上、包括她在内的人族?
这个抉择太重,重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希望你能结束这……长久的劫数战争。”
看到沐冰画脸上显而易见的挣扎与痛苦,白霁没有催促,只是轻声说出这句寄托。
她的使命已经完成,属于初代劫数神女的特殊灵气早已耗尽,连存在的形态,也只剩这怪异空间中的一缕残影。
从污染入侵开始,借用封神碎片阻止泄漏,到被牧羊女囚禁,暗中协助易毓曦,委托不笑猫和花猫保护沐冰画……
尤其最后,教导易毓曦引导散布在怪异空间,维持稳定的净化灵气,她早已用尽所有。
“我会的。”
沐冰画深吸一口气,轻轻点点头。
她现在给不出完美的答案,但这个责任,她接下。
她不想看到人族消失,同样也不愿见到梦自然被践踏。
至于那些被封印、可能也被污染所困的神明……
这成了横在她心头,最难解开的结。
“这块封神碎片,就交给你保管。”
白霁将两只小手平平地贴在胸前,做了个类似法师施法的动作。
微弱的白光从她掌心汇聚,光芒中,一块金色碎片缓缓浮现,如同有生命般,飘向沐冰画。
“诶?”
沐冰画下意识地双手捧起。
碎片轻轻落在她掌心,触感温润,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古老气息。
“怪异空间的污染源已经完全消失,以后也不会再有污染问题。这多亏你和毓曦。”
白霁解释着,“封神碎片迟早会被别人取走,不如……现在就交给你。”
“我……”沐冰画犹豫一瞬,低头看向掌心的碎片,随即用力握紧,“好,交给我吧。”
说真的,与其让它落到荔枝广场上那两个杀人不眨眼的恐怖分子手里,不如由自己来保管。
“冰画!冰画!”
刚做出决定,熟悉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
“毓曦!”沐冰画惊喜地回头。
不只是易毓曦,花猫和它带领的猫群也来了。
看来是它们找到易毓曦,并把她带到这里。
“要走了……吗?”
白石床上的白霁,露出近似落寞的神情。
“嗯!”沐冰画回答得很坚定。
“无论如何?”那语气里,藏着不舍。难得有人来,能陪她说说话。
“无论如何。”沐冰画的回答没有丝毫动摇。
“那……好吧。”白霁抽了抽鼻子,虽没有眼泪,但那模样任谁看了都知道她在难过。
“会见面的。”
沐冰画深深吸口气,在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虽不知道未来如何,但此刻,这是她能给出最好的安慰。
“你放心,”白霁用娇小的声音说,精准地说中沐冰画的担忧,“怪异空间不会消失。只要梦大陆还在,它就不会消失。”
这话,解开沐冰画心中最后的顾虑——
她怕拿走封神碎片,这个空间,连同里面的白霁,都会不见。
“太好了。”沐冰画闭上眼,露出如释重负、花儿般的笑容。
“那么,再见,冰画。还有……毓曦。”白霁坐在岩石床上,对来到沐冰画身边的易毓曦也挥了挥手。
“谢谢你,白霁。”
“谢谢你,小女孩。”
易毓曦和沐冰画并肩,郑重地向小女孩鞠了一躬。
就在她们直起身的刹那,周围的环境开始飞速变换!
身后的空白如同潮水般蔓延,将琉璃空间、玩偶、画册……以及那个名叫“白霁”的小女孩,迅速吞没、擦去。
“白霁……”沐冰画眨了眨眼,眼眶已经湿润。
“走吧,冰画。”
和她沉浸在离别伤感中不同,易毓曦依旧面带温和的微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但她有一件重要的事却忘记——
为处理怪异空间中的污染源四处奔波,直至最后,易毓曦也未曾记起,要当面问一问白霁,为何称她为“曦若姐姐”。
光芒瞬间完全散去。
“嗯!得快点,要迟到了!”
教学楼的预备铃声隐约传来,沐冰画猛地回过神,一把牵起易毓曦的手,朝高一教学楼的方向跑去。
“啊,等等……”
易毓曦被她这突然的举动弄得一怔,但手上传来的温暖和那份被依赖的信任感,让她嘴角的弧度更深。
我不会忘记你们。白霁、不笑猫、牧羊女、花猫、放牛人、养猪人……
沐冰画在心里,默默念着每一个名字。
与易毓曦在教学楼岔路口分开后,沐冰画加快脚步走向自己的教室。
路过校门口时,她再次抬头看向那块“芳草地高级中学”的门匾。
心中已再无半分怪异惊悸之感。
但那段在怪异空间的遭遇,那些相遇与别离,那份沉重的选择与传承……
她将永远,铭记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