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预备铃响过许久，朱薰旁边的座位依旧空空荡荡。
她第三次望向教室门口，眉心不自觉地蹙起。
沐冰画从不迟到，更别提这样毫无征兆地缺席。
昨天放学，她还笑着跟自己约好今天要分享新学的招式……
难道出什么事？
不安像细小的藤蔓，悄然缠上心头。
直到班主任走进来，宣布一个简短的通知，她才松口气。
沐冰画和易毓曦被学生会长亲自点名，参加一个在外地的特殊培训课程，要离开几天。
“特殊课程啊……”
朱薰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粗糙的课本边缘。
一股混杂羡慕与失落的情绪，悄然弥漫开来。
要是我能得到那样的指点，那我的成绩，或许就能……
一想到举荐她们的是不存在的学生会长，朱薰的心情又变得复杂难言。
就拿期中考试，他对妹妹朱左儿做的事太过火。
可在那晚，他又确实出手从混混手中解围。
该厌恶，还是该感激？
她分不清。
“算了，不想了。”她晃晃脑袋，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冰画她们能变强是好事，我该为朋友高兴才对。”
走出教学楼，晨光正好。
天空是洗过的湛蓝，几缕云絮慢悠悠地飘过。
街道上满是赶着上学的学生，三三两两，笑语不断，偶尔还有造型奇特的梦灵坐骑掠过，带起一阵微风。
“姐姐，有心事？”
一声轻柔、小心翼翼的询问从身后传来。
朱薰脚步一顿，回过头。
是妹妹朱左儿，她不知何时已跟到身侧，正仰着小脸，清澈的眼眸里映出她的影子，满是关切。
“没、没有啊！”朱薰下意识扯出个笑容，略显生硬地转移话题，“只是在想……怎么才能更快地提升实力。”
朱左儿安静地看着姐姐，目光沉静，仿佛能穿透那层勉强的笑容。
片刻，她用那特有、细细软软却异常肯定的声音说：“姐姐的灵神，每天都在增长。我能‘看’到。”
“……是吗？”朱薰一怔。她自己毫无所觉。
“嗯。”朱左儿轻轻点头，唇角弯起一个极淡却温暖的弧度。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像一束阳光，猝不及防地照进朱薰有些阴郁的心底。
她眼睛一亮，忽然觉得浑身充满干劲。
“那我们还等什么！”她一把拉起朱左儿微凉的小手，声音轻快，“快点去学校！今天也要学更多东西才行！”
“呀！”
朱左儿轻呼一声，被带着小跑起来。
晨风中，她粉红长发与朱薰利落的绯红短发一同飞扬。
看着姐姐重新振作的侧脸，朱左儿脸上绽开一个纯粹的笑容。
那笑容太过美好，引得路过的学生都不由自主地侧目，仿佛瞬间被小小的幸福击中。
哒、哒、哒！
轻快的脚步声在高一教学楼的走廊里回荡。
校规明令禁止在走廊奔跑，但朱薰按捺不住心底那股重新燃起的急切，只想快点冲进教室。
直到走廊中央的楼梯口，她才松开手。
“左儿，下课见！”
“嗯，姐姐再见。”
姐妹俩的教室，以此地为界。
右边第四间是朱左儿的班级，左边第一间，就是朱薰的。
推开教室前门，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空无一人。她又是最早到的那个。
放下书包，她习惯性帮忙整理一下略歪的桌椅，然后才坐回自己的位置，翻开今天要预习的章节。
《禁忌招式：定义、代价与警示》
几个黑色的标题大字，沉甸甸地压入眼帘。
朱薰呼吸微微一窒。
所谓禁忌招式，是指那些威力巨大但代价同样骇人、被神明所明文禁止的术法。
课本上说，它们是先人从神明授予的灵气运用中，钻研出的“歧路之花”。
在官方口径中，这更多是警示后人勿滥用力量。
朱薰知道，书页上那些冷静克制的描述背后，藏着怎样真实而残酷的代价。
她的指尖抚过“以身为盾”、“灵气赠予”、“窃取根源”等字眼，每一个词，都像一根冰冷的针，轻轻刺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目光最终停留在“凤眼”这段介绍上。
传说中的凤眼，能无代价驾驭万千禁忌……何等令人羡慕，又何等遥不可及。
而当今少有人知，天生具有‘凤眼’者，只有黄淼芸一人。
啪嗒。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砸在书页的空白处，晕开一小团深色。
朱薰猛地惊醒，慌忙用袖子狠狠抹过眼睛。
不能哭。
至少，不能在这里。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盯着课本。
木行职业，探索者，勉强到达第五阶段——这就是她目前的全部。
在同学中，这成绩已算佼佼，大部分人都需要靠野外实战的磨砺才能晋升至此。
可她比谁都清楚，这份“优秀”是多么纸上谈兵，多么不堪一击。
“要是……我也能参加那种特训就好了……”
朱薰盯着沐冰画空荡荡的座位，忍不住低声自语，语气里混杂着渴望与一丝自己不愿承认的酸涩。
尽管对学生会长观感复杂，但她无法否认，那个人拥有的资源和力量，或许正是她打破瓶颈最需要的捷径。
“薰？”
一个清亮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朱薰吓得一颤，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抬头看去，沐冰画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桌边，正微微歪着头，棕色的眼眸里带着关切和一丝疑惑。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朱薰脸一热，有种背后念叨人被当场抓包的尴尬。
“刚刚。”
沐冰画在她前排的座位坐下，转过身，手肘搭在她的桌沿，很自然地说。
“听到你在自言自语。如果烦恼实战经验的话……为什么不试试接‘神群’的委托呢？”
“神群？”朱薰一愣。
“嗯。”
沐冰画点头，眼神认真。
“我哥提过。那里有很多委托，不仅能赚取梦币补贴，也是积累实战经验、快速提升阶段的好地方。很多高年级的学长学姐都会去。”
“……”
朱薰沉默了。
神群，冒险者与雇佣兵的半官方聚合体，活跃于各个城镇与荒野之间。
力量、财富、机遇……以及随之而来、无法预知的危险。
父亲重度昏迷，母亲逝世的阴影，像一道无形枷锁，让她对“野外”、“冒险”这些词汇，有着本能的抗拒和恐惧。
“还、还是先好好学习吧。”她扯出一个笑容，语气故作轻松，“学生的本分是读书嘛，哈哈……”
话一出口，她就看到沐冰画那双透彻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了然和歉意。
“也是。”沐冰画从善如流地点头，体贴地不再深究，笑着鼓励，“先把理论基础打牢，未来无论选择哪条路，都会更稳当。”
未来……
朱薰握紧了拳。
无论是加入神群搏命，还是进入更安稳的官方部门，那都是以后的事。
现在的她，目标只有一个——变强。
强到足以守护朱左儿的笑容，支撑父亲的存在，扛起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叮铃铃——！
上课铃骤然响起，打断她的思绪。
沐冰画立刻转回身，坐得笔直，翻开课本，侧脸线条是惯有的专注与认真。
朱薰也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压下，目光重新投向摊开的书页。
晨光透过玻璃窗，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少女眼中逐渐坚定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