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莲镇,芳草地区域南部,龙枝市辖下的一座繁华小镇。
这里是龙枝市的商贸心脏,四条主干道在此交汇,终日车水马龙,南来北往的商队、旅人、冒险者络绎不绝。
空气中都浮动金钱与机会的气息。
若在光时代的居民中提起“花莲镇”,人们脑海中最先蹦出,绝非它的交通枢纽地位,而是另一个响当当名号——
梦灵坐骑之都。
这里是以专业培育、驯养、交易各类梦灵坐骑而闻名遐迩的圣地。
街道两旁,随处可见装饰着鞍具、羽饰或奇特徽记的店铺。
偶尔,训练有素的骑宠载着主人,优雅地掠过半空,引来路人一阵惊叹。
沐冰画并非慕名而来的游客或买家。
她所在的“水果市”与“龙枝市”相邻,若是徒步,恐怕得昼夜兼程走上好几个日夜。
幸而她有骑宠小艾,凭借其出色的耐力和飞行能力,这段路程才被缩短到可以接受的范围。
近段时间,她如不知疲倦的候鸟,频繁往返于这两座城市之间。
风餐露宿,疲惫刻在眼底,但她心中那团火,却从未熄灭。
此刻,她的目的地,是龙枝市·花莲镇中心·花灵村。
眼前,一幢气势恢宏的玻璃幕墙大厦拔地而起,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芒。
大厦顶端,烫金的“铁骑集团”四个大字,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俯瞰着脚下忙碌的芸芸众生。
铁骑集团,梦灵坐骑行业的巨无霸,其影响力辐射整个芳草地乃至更远。
其总集长姓“布法罗”,因此,外界也常称其为——
布法罗铁骑集团。
正是这个名字,像一道冰冷的铁闸,锁住她挚友朱薰的未来。
“这位小姐,请您回去。”
集团一楼,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前厅,服务柜台后,站着两位身着笔挺制服的女职员,年纪都在三十上下。
绑着高马尾的职员神色严肃,手下不自觉地捏紧文件,语气里泄出一丝不耐,又勉力维持表面的职业礼节。
连续数日,沐冰画这张清秀却倔强的脸,几乎已经刻进这两位前台职员的脑海里,熟悉到“化成灰都认得”。
她们的态度,也从最初的礼貌接待,逐渐变成如今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驱赶。
“我已经重复过很多次,”
高马尾职员的声音像冰冷的金属。
“集团内部没有您要找的朋友,更不可能从任何地方‘强行带人’进来。”
“铁骑集团是正规大型企业,不会,也绝不可能做出任何违反光时代律法的事情。”
她的说辞官方而冰冷,堵死所有追问的缝隙。
“我只想上去,去十二层,一零三号房间。”
沐冰画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但眼神依然执拗。
“我朋友真的在那里。求你们,让我见见她,哪怕只是说几句话……”
她几乎是利用所有放学后能挤出的时间,骑着小艾穿越城市间的距离,风雨无阻地来到这里。
支撑她的,是那份想要当面问个明白、想要将好友从绝望中拉回来的迫切心愿。
幸好小艾足够可靠,否则这样的奔波,早已将她拖垮。
“我最后再说一遍,”
高马尾职员失去最后一点耐心,言辞变得尖锐,“请您立刻离开。还是说,您需要我叫保安来‘请’您出去?”
起初,她并非没有同情心,也曾试着帮沐冰画向上询问。但接通高层灵气通讯后,那边传来的只有冷冰冰指令——
“做好你的本职工作,不该问的别问。要么把人赶走,要么你自己收拾东西走人。”
自那以后,面对沐冰画一次次徒劳的拜访,她的心也硬起来。保住饭碗,比虚无的善意更重要。
“求求你们了……”
沐冰画的哀求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正如对方所言,铁骑集团壁垒森严。
除中央的服务台,左右两侧通往高层的灵气升降梯前,都设有需要权限才能开启的灵气关卡。
每道关卡前,还肃立两名身穿黑色西装、气息沉凝的职业保镖,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大厅。
“保安!”
高马尾职员不再看沐冰画,直接举起右手,朝右侧升降梯前的保镖示意。
一名身材高大魁梧、如铁塔般的黑衣保镖立刻大步走来,一言不发,粗糙有力的大手猛地攥住沐冰画纤细白皙的手腕。
“走吧,小姑娘。”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动作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粗暴力量。
其力道几乎是将沐冰画整个人从柜台前拖拽开来,径直向那扇巨大的旋转玻璃门拉去。
沐冰画腕间传来火辣辣的疼痛,瞬间浮现出几道清晰的红痕。
她挣扎,却如蚍蜉撼树。
“让我见见她!你们不能这样!她不是自愿的!她不能就这样把自己卖掉!”
被拖拽,沐冰画不顾一切地提高声音,带着哭腔的呼喊在空旷高挑的大厅里回荡。
她奢望这声音能穿透层层楼板,被也许就在楼上某个房间里的朱薰听见;
或者,至少能让这冷漠的地方泛起一丝涟漪。
她的叫喊果然吸引大厅里来往人群的注意。
许多道目光投射过来,带着好奇、探究,或事不关己的漠然。
有人下意识想举起灵气手机记录,却被附近其他保安迅速用眼神制止。
低低的议论声在光滑的大理石墙面间碰撞、回响。
“萧组长好。”
一位年近四十,穿着灰色职业套装、胸前别着工牌的女性,抱一摞厚厚的文件资料,就在此时走到服务台前。
两位前台职员连忙躬身问候,态度恭敬。
“刚才那女孩子,怎么回事?”
“萧姐”将文件放在台面,顺着下属目光看去——玻璃门外,保安正拦着一道朝内张望的纤细身影。
“萧姐您……不知道这事?”
高马尾职员和同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诧异,“我们还以为,上面的人应该都清楚……”
“最近新项目攻坚,忙得脚不沾地,哪顾得上旁的事?”
萧姐拿起那摞文件,在台面上轻轻墩了墩,将其边缘对齐,眉头微蹙,是真的一无所知。
“是……是关于集长老父亲,为了‘冲喜’要举办婚礼那件事。”高马尾职员压低声音,几乎是凑近说。
“这事我略有耳闻,”萧姐看来,此婚嫁既符合光时代律法,并未觉得不妥,“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是……那位‘新娘’,是个才十六七岁的少女。”
高马尾职员叹口气,语气复杂,“刚才被赶走的那位是‘新娘’的朋友……这几天,天天来,就想见一面,问个明白。”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为保住工作而表现出的绝情,此刻在萧姐平静的目光下,有些让人脸上发烧。
“竟有这种事?!”
萧姐的目光再次投向门外。
透过明净的玻璃,她能清晰地看到沐冰画脸上未脱的稚气,那倔强又无助的眼神,让她瞬间想起自家年纪相仿的女儿。
她的脸色变了,从公事公办的平淡,转为掺杂着惊讶与不忍的凝重。
“总经理那边……明确指示,必须把她赶走,不能让她影响到集团。”
另一位前台职员小声补充道。
因萧姐是部门里值得信任的前辈,平时对她们也多有照拂,两人这才敢吐露实情。
“这事……你们也难做。”
萧姐沉默片刻,从手中的文件里抽出三张表格放在服务台上,抱起那摞资料,轻拍高马尾职员的肩膀,“辛苦你们。”
“不辛苦,分内的事。”两人连忙回答。
萧姐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左侧的灵气升降梯。
她的背影依旧干练,但脚步似乎比来时略沉一些。
叮——!
悦耳的提示音响起,梯门在第七层打开。
这一层是集团的核心研发区域之一。
主要专注于梦灵的资质基因图谱、灵气根源适配性等尖端课题,旨在不断提升铁骑集团出产坐骑的性能、功能与安全性。
空气里弥漫淡淡的灵气试剂和纸质文献特有的气味。
萧姐抱着文件,穿过安静的走廊,来到一间开放式办公室靠窗的角落位置。
那是她的工位。
她在舒适的皮椅上坐下,将资料分门别类放好,微微侧身,对隔壁工位一位正在埋头处理数据的同事,像是随口提起般问道:
“小安,集长老父亲要再婚‘冲喜’那事儿,你听说了吧?就是……”
她的语气听起来寻常,但眼神却有些飘忽,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林立的高楼剪影上,欲言又止。
“怎么了,萧姐?”
被称作小安的同事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有些疑惑。
集团集长家办喜事,本是锦上添花的好消息,怎么萧姐提起时,神色有些古怪,话里似乎还藏着别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