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梦:冷雨夜决裂

作者:忆幻梦 更新时间:2026/7/23 21:00:01 字数:2848

连续下整日的大雨,终于在清晨停歇。

晚间,路面那些积水洼,也已被白日的阳光蒸发殆尽,只留下些许深色的水痕。

沐府东侧庭院,沐冰画的房间。

「时间紧迫,只剩下不到几天。」

好友联络石中传来雷凛的声音,带着罕见的严肃。

“嗯,我知道。”

沐冰画低声回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联络石表面。

灵气构筑的通讯微微震颤,传递着另一端的焦灼。

「今晚我们先在左儿家碰头,继续商量筹钱的办法。」

“好。”

“先这样,我挂了。”

切断灵气连接,沐冰画立刻起身,开始在房间里快速收拾。

书架上的书本、衣柜里的几件换洗衣物被她叠好塞进背包。

蹲下身,她从床底拖出一个隐蔽的小木盒,里面是她攒许久的梦币,以及那块始终看不透、冰凉沉重的封神碎片。

她将封神碎片小心地裹在衣物中间,拉上背包拉链。

匆匆吃过晚饭,沐冰画拎起背包,蹑手蹑脚地推开后门。

“这么晚,要去哪儿?”

一个尖利而熟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身后响起。

“啊——!”

沐冰画吓得浑身一激灵,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她根本没察觉到有人跟在后面。

慌忙转身,只见一个人影从昏暗的过道阴影里缓缓走出。

廊下灯笼的光线昏黄微弱,勉强勾勒出来人的轮廓——

一张板着严肃到近乎冰冷的脸。

“妈……妈妈?”沐冰画的声音发干,带着明显的慌乱,“我……去朋友那儿……”

“不准去。”

安稚雅——沐冰画的母亲——没有询问缘由,也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

声音不高,妈妈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坚决,如同铁律。

“可是……”

沐冰画从小就对这位严厉的母亲心存敬畏。

被这么冰冷驳回,她一下子泄了气,勇气全无,只听见自己紧张的心跳在寂静中咚咚作响。

“给我回屋里去。”

安稚雅向前逼近一步,目光锐利如刀,紧紧锁在女儿脸上。

那眼神仿佛带着实质的压力,让沐冰画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感,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目光吞噬。

如果现在退缩回去,薰她……就真的要被推进火坑……

可是……生气的妈妈,真的好可怕……

沐冰画下意识地吞咽一下,喉间干涩。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冰凉的汗珠正从额角渗出,缓缓滑过太阳穴。

“……不。”

沉默几秒,一个微弱得几乎听不清的音节,从沐冰画颤抖的唇间挤出来。

“你说什么?”

即使声音细若蚊蚋,安稚雅还是准确捕捉到。

她眉梢猛地一挑,本就严厉的语气骤然又沉下去几分,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沉重。

“我……我说……”

沐冰画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身侧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抬起头,看向母亲的眼睛。

“我不想回去。我要去朋友那里。”

起初,她的声音还有些发虚,但说到后半句,她像是豁出去一般,猛地提高音量。

空旷的庭院里,她的声音显得异常清晰,带着一丝破音的颤抖。

“不准去!你听见没有?!”安稚雅的声音也陡然拔高,带着被忤逆的怒意。

“我必须去!不然……不然薰就要被迫嫁给她根本不认识、也不喜欢的人!她的一辈子就毁了!”

沐冰画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额头上冷汗涔涔,呼吸因激动而变得急促。

她紧握双拳,手背青筋浮现,脸上亦因激烈的情绪而一片涨红。

“那是她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安稚雅脸上闪过一丝震惊。

这是女儿第一次如此明确、激烈地反抗她的决定。

震惊过后,是她更盛的怒火,以及绝不容许退让的固执。

安稚雅并非一无所知。

在铁骑集团,她已从同事萧姐那里听说风声——

集长的老父亲要“冲喜”再婚,却接连有人上门闹事。

结合沐冰画近期的魂不守舍和此刻的执意外出,她几乎可以肯定,女儿卷入这件麻烦事里!

如果沐冰画继续这样闹下去,一旦被集团高层知道闹事者是员工的女儿……

她这份维持家庭生计的工作很可能不保!

整个家的经济来源都会受到严重影响!

在种种现实考量和愤怒的驱使下,安稚雅绝不允许女儿为一个“外人”,毁掉这个家来之不易的安稳。

“妈——!”

沐冰画的声调越来越高,情绪前所未有的激动,超过之前和朱薰吵架的时候。

“您也是女人!您难道不明白吗?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还是一个病弱的老头子,那相当于把她的一生都推进火坑里啊!”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安稚雅也在气头上,她同样是为这个家,以及儿女的未来着想。

盛怒之下,她口不择言,“今晚你敢踏出这个家门一步,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话一出口,安稚雅自己也是一怔。但强烈的情绪旋即盖过这丝波动,她冷下脸,以更厉的目光瞪向沐冰画。

“怎么会……这样……”

沐冰画猛地转过头,望向前方敞开的后门,门外是沉沉的夜色和未知的前路。

又缓缓回过头,她看着母亲气得发红、却寸步不让的脸。

妈妈为什么就是不能理解……

薰……

妈妈……

两个选择,如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

离开,意味着可能与母亲决裂。

留下,则是对挚友的见死不救。

“……”

沐冰画低下头,刘海垂落,遮住她痛苦挣扎的眼睛。她的身体微微颤抖,显示出内心的激烈斗争。

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安稚雅强硬的态度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松动。

她知道自己的话说过头,但长久以来的威严和此刻放不下的面子,让她只是生硬地再次催促:“还愣着干什么?快回屋去!”

“……不。”

沐冰画从胸腔深处,沉重地长呼几口气。她用力咽下口中泛起的苦涩,抬起头。

眼神里的犹豫和痛苦,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

“我不回去。”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砸在寂静的夜色里。

“就算您这么说……我也还是无法接受,眼睁睁看着好朋友,走向那样绝望的婚姻。”

“你——!”

安稚雅瞳孔骤缩,怒视沐冰画。

视线中,沐冰画已决然转身。

她的右脚,坚定地向前迈出——跨过那道象征着“家”与“外界”界限的门槛。

“给我回来!”

安稚雅急了,厉喝一声,再也顾不上维持什么威严,急步向前追去。

“小艾——!”

沐冰画没有回头,仰起脸,对着被屋檐切割出一方,缀着几颗寒星的夜空,喊出那个名字。

“吱吱——!”

几乎就在她声音落下的瞬间,庭院右侧的阴影里,传来一阵急促而轻灵的“哒哒”声。

一道小巧的影子如离弦之箭般窜出,精准地拦在正要追出的安稚雅面前。

那是一只约莫足球大小、形似小野猪、却生着燕子般轻巧翅膀的特殊梦灵。

它压低前身,右前蹄不安地刨着地面,喉咙里发出警告般的低鸣,摆出一副随时准备冲撞的防御姿态。

“对不起,妈妈……”

沐冰画最后的声音传来,带着浓浓的不舍和歉意。

哒哒哒!

她纤细的身影便迅速融入门外的黑暗中,脚步声渐行渐远。

“冰画!”

安稚雅心急如焚,还想再追,可小艾立刻向前挪一步,堵得更死。

那双黑豆似的眼睛里闪烁警惕的光,小艾死死盯着安稚雅,寸步不让,显然是在为小主人争取逃离的时间。

“它是……”

眼看女儿的身影彻底消失,又被这只突如其来的梦灵死死拦住去路,安稚雅只能无力地停下脚步。

满腔的怒气、担忧、无奈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她的目光,落在眼前这只执拗的小家伙身上。

清冷的月光穿过屋檐,恰好照亮小艾的身影,让它奇特的样貌清晰呈现。

“小……燕猪?”

当安稚雅借着月光,彻底看清这只梦灵的真实模样时,她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立在原地。

“不可能……”

冰凉的汗珠,倏地从她额角滑落。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震惊,瞳孔因过于剧烈的情绪冲击而微微收缩。

“怎么会……在这里?”

她认识这只梦灵。

虽平时工作繁忙,在家也极少接触梦灵相关,对女儿养骑宠的事只知道个大概,更不清楚具体品种。

眼前,这只“小燕猪”……她绝不会认错!

就在这一瞬间,看着月光下警惕注视着她的小艾,安稚雅的思绪仿佛被一股无形之力猛地拉扯,穿透二十多年的时光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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