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路灯光晕勉强照亮前路。
光柱周围,密密麻麻的趋光性飞虫不知疲倦地飞舞冲撞,发出细微的“嗡嗡”声,扰得人心烦。
夜风一阵紧过一阵,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意。
沐冰画打个哆嗦,连忙搂紧双臂,试图留住一点暖意。
“妈妈……”
想起刚才和母亲的激烈争吵,她心里像堵块石头。
气头过去后,只剩下满心的为难和一丝后怕。
气势是彻底没了,可即便如此……她依然不觉得后悔。
“妈妈那边……暂时是回不去。”
独自走在寂静的夜路上,沐冰画已经记不清这是今晚第几次叹气。
晚风吹得她发丝凌乱,也吹得心底一片冰凉。
“得抓紧时间去左儿家!”
她用力活动几下冻得有些发僵的手臂,做个深呼吸,摆出起跑的姿势。
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必须尽快赶到朱薰家,和大家商量对策。
无论如何,要在薰被迫结婚之前,把她家欠布法罗铁骑集团的钱还上!
这个念头像一团火,在她心里燃烧,驱散部分寒意和杂念。
她没有时间再去想和妈妈的争执。
将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沐冰画咬紧牙关,开始在昏暗的街道上快速奔跑起来。
嗒、嗒、嗒……
脚步声在空旷的夜里格外清晰。
从她家到朱薰家,距离不近不远,中间隔着一片居民区。
绕过芳华街北边服装店那个熟悉的分岔口,她径直冲向朱薰家所在的偏僻方向。
“这是……?!”
就在距离朱薰家那栋老屋不足二十米的水泥路上,异变陡生!
数道妖异的红光毫无征兆地从她脚下迸发,瞬间将她的身影吞没!
直到此刻,沐冰画才惊觉自己踩中地面某个用红色符文书写的隐藏结界!
方才她心神不宁,只顾想着朱薰的事,竟完全没注意到路上的异常。
惊愕还凝固在脸上,随红光的骤然收缩、熄灭,沐冰画整个人也如被橡皮擦抹去一般,彻底从水泥路面上消失。
“省事,直接抓回来就好。”
暗处,两个人影从角落的阴影里缓缓走出。
朱薰家所在的这片区域虽偏僻,附近也零星住着几户人家,建着些低矮的平房,房屋之间并不紧密。
除这条为方便铺设的水泥主路,再往里深入,就全是坑洼的泥土小路。
“要真这么容易,我们早就得手了。”
清冷的月光没有被云层遮蔽,清晰地照亮说话者的脸——是舞蝉嫣。
她百无聊赖地把玩自己酒红色的辫子梢,脸上挂着明显的不屑,用下巴朝沐冰画消失的地方点了点,“喏,你看。”
“白纸?”
在舞蝉嫣示意的位置,也就是沐冰画刚才踏入结界的地方。
除地面上那圈已渐渐黯淡、几乎难以辨认的红色梦繁文,还散落几张不起眼的白色纸片。
守寻炙舞走过去,俯身捡起那几张纸,放在掌心端详片刻,赤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干扰式的灵气吗……”
这段时间为捕获沐冰画、取得封神碎片,省去利用朱薰结婚的复杂计划,守寻炙舞尝试过多种类似手段,却屡屡失败。
就拿今夜,他明明精准掌握沐冰画的动向并设伏拦截,却再度被未知力量干扰,致使计划落空。
接二连三的失败,让这种传送结界失去意义。
看来,他终究还是得按照王蘭菱制定、更迂回也更繁琐的计划来。
“对方不直接现身,要么是没足够把握,要么是情报不全,想放长线钓大鱼。”守寻炙舞的声音恢复惯常的冰冷。
“那是自然,贸然行动对双方都没好处。”舞蝉嫣接口,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嘲讽。
“我不清楚对方究竟有何企图。眼下,继续执行蘭菱的计划。”
守寻炙舞掌心腾起一簇赤红的火焰,瞬间将手中的白纸烧成灰烬。
他随手一扬,纸灰便被一阵恰巧卷过的晚风带走,飘散在清冷的夜空中。
「蘭菱说得对,炙舞未必能顺利拿到封神碎片。让我跟来,大概就是想找个机会敲打他,好让他乖乖按计划行事吧。」
「现在看来是没这必要。不过……刚才出手干扰的,是你吧?‘楝楝’?」
舞蝉嫣的目光追随夜风中飞舞远去的纸灰,投向深邃、繁星点点的夜空,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秋季夜晚的枫月林,被浓得化不开的幽暗彻底覆盖。
漫山遍野的枫月叶本该如火如荼,此刻在黑暗中却只呈现出一种沉郁的暗红色轮廓。
一阵紧过一阵的晚风,枫月林“沙沙”作响,反给人一种冷森森的寒意。
“阿嚏!”
沐冰画双手紧抱手臂,没走几步就忍不住打个响亮的喷嚏。
夜风像冰冷的刀子,穿透她单薄的衣衫。
咕咕——咕咕——
不多时,不知从林间哪个角落,传来几声夜鸟幽咽的啼鸣。
沐冰画吓得浑身一僵,猛地停下脚步,惊惶的目光快速扫向左右黑暗的树丛。
这是她第一次在深夜来到枫月林,而且孤身一人。
如果不是在去朱薰家的路上倒霉地踩中那个传送阵术,她打死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跑到这种“鬼地方”来。
她怎么也想不到,白天看起来充满生机、有些浪漫的枫月林,到夜晚竟会变得如此阴森可怖。
“呀——!”
倏地,一只漆黑的夜鹰毫无预兆地从她头顶极低处掠过,翅膀扇动的气流几乎擦到她的发梢!
沐冰画吓得惊叫一声,条件反射般蹲下身,心脏狂跳,捂着胸口急促喘息。
在这种阴森的环境里感到害怕,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好在经历之前种种离奇遭遇,如今沐冰画虽依旧胆小,却已不会像最初那样轻易就吓得脸色惨白、眼泪直流。
眼前,她的情绪也控制得稍好一些。
“得、得赶紧离开这里才行……可是,这到底是哪儿啊?”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沐冰画做几个深呼吸,重新站直身体。
她站在原地,努力睁大眼睛向四周张望,试图在浓重的夜色和晃动的树影中,辨认出一条可以离开的路。
“这里是枫月林中央?还是靠近内部的区域?或者是……更深处?”
沐冰画能从周围大量高大的枫月树判断出,自己此刻身处郊外的枫月林。
向来很少在野外冒险的她,根本分不清自己具体在林子的哪个方位。
即便之前跟圣宫钺来过一次,可那是白天。
现在是黑夜,光线严重不足,道路难辨,林中还可能潜藏具有攻击性的野外梦灵。
任何基础的野外冒险常识都会警告:
孤身一人 + 夜晚的野外 = 极度危险。
沐冰画连一秒钟都不敢在此多待。
沙沙……沙沙……
忽然,近在咫尺的右手边,一处茂密的草丛里传来清晰的窸窣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移动!
“谁?!谁在那儿?!”
沐冰画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战战兢兢地扭头看向那团晃动的黑影。
“咕噜……”
草丛里的响动并未因她的喝问而停止,反而持续着。
沐冰画紧张地咽口唾沫,强压转身逃跑的冲动,屏住呼吸,一点一点、极其谨慎地向那处草丛挪去。
嗖——!
就在她靠近的瞬间,一道小小的白色影子猛地从草丛里窜出,在她脚边惊慌失措地左冲右突!
“哈……呵……”
沐冰画吓得脸色白了三分,半晌才挤出一个勉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心脏还在胸腔里“扑通扑通”地狂跳。
“原来是零阶的小米鼠……”
看清只是一只毫无攻击性的弱小梦灵,沐冰画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一些,长舒口气。
回过神来,她才发觉自己刚才在惊吓中,本能地向后倒退一大步。
“那个是……枫月林中心的泉水?”
就在这时,她后退时无意中望向前方的视线,被一样东西吸引。
出现在眼前,是一口用天然石块简单堆砌、已然荒废的泉眼,旁边立着一块饱经风霜的石碑。
碑上刻字早已被岁月磨损,只能勉强辨认出“枫”、“林”两个残字。
沐冰画看到的景象,正是枫月林深处那口传说中的泉水。
池中清澈见底的水面,完美地倒映着夜空中稀疏的星子与那半轮清冷的明月。
晚风拂过,池水漾开一圈圈细碎的银色涟漪。
“呼……哈……”
此处的灵气与空气异常清新纯净,带着一丝竹蔗汁般的甘甜,只一口便涤尽肺腑间的浊气与恐惧。
“哇……好舒服。”
沐冰画瞬间就喜欢上这里的空气。
随身心难以言喻地放松下来,之前那种如影随形、沉甸甸的压抑和恐惧,仿佛也消散许多。
“这是什么?”
泉水边小心地走几步,沐冰画的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一点微光。
她好奇地蹲下身,见草丛边静静躺着一张卡片。
卡片本身是普通的白色,在夜色中,其表面却流转极为微弱、却确实存在的莹莹光芒。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它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