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晖哥,别再赌了……”
胖子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徒劳地拽着筱晖的袖子。
可见,黄筱晖与瘦子早已赌红眼,双眼充血,死死咬住擂台上翻滚的肉体和疯狂跳动的赔率牌,对胖子的哀求充耳不闻。
“下把!就下把一定能翻本!”
黄筱晖喉咙里发出低吼,像头困兽。
他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感觉不到口袋的干瘪,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疯狂旋转的念头——
赢回来!把输掉的,连本带利赢回来!
起初分注对押的小聪明,在庄家眼里幼稚得像孩童把戏。
当赌注越来越大,当他被“连赢五场十倍奉还”的诱饵勾着,迷迷糊糊跟着人流涌向搏斗场第三层——
那个单注封顶百万的“深渊”,命运的绞索就已悄然收紧。
一输一赢,不输不赢,只是温水煮青蛙。
当他孤注一掷,将承载所有同学希望、沉甸甸的一百万梦币筹码,全部推上那张腥红的赌台时……
砰!
擂台上,他押注的选手被一记土行灵气的重拳轰中面门,颈骨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如破麻袋般飞出去瘫在台边,再无动静。
裁判冷漠的手势,宣告的不仅仅是又一场比赛的终结。
黄筱晖僵在原地,手里最后几张薄薄的赌券,被他自己捏得皱成一团,又无力地松开,飘落在地。
耳边震天的喧嚣瞬间褪去,只剩下尖锐的耳鸣,以及那心脏如坠冰窟、一下又一下沉重的钝响。
没了。
全没了。
同学们省吃俭用、打工攒下的血汗钱,拯救薰女神的希望……
被他一个下午,在这乌烟瘴气、充满汗臭和铜臭的地方,输得干干净净,一分不剩。
户外,天空蓝得刺眼,阳光晃得人头晕。
黄筱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芳华街西边脏乱的小巷里,感觉脚下的路都在晃。
“早知道……就该听胖子的。”他声音沙哑,像是从砂纸里磨出来。
“大晖哥,我们……我们怎么办啊?”瘦子跟在后面,脸白得像纸,声音带着哭腔。
他知道,天塌了。
“怎么办?你还有脸问?!”
黄筱晖猛地转身,赤红的眼睛死死瞪他,胸口剧烈起伏,一股邪火直冲头顶,抬手就想给他一拳。
“要不是你他妈撺掇着走这条路!要不是你在旁边叽叽歪歪说‘试试’!我们怎么会……”
拳头挥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下。
他有什么资格打别人?
最终拍板下注,不还是他自己吗?
“可、可最后下注的……是你选的啊……”瘦子捂着脑袋,细若蚊蚋的声音,含混地带着哭腔嘟囔。
这句话像根针,狠狠扎在黄筱晖心口,让他瞬间泄气。
他烦躁地抓着头发,感觉头皮都快被抓破。
怎么交代?拿什么脸去见那些把信任和希望托付给他的同学?
“跟……跟家里人要?”胖子小心翼翼地提议,眼里还存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不行!”黄筱晖立刻否决,声音斩钉截铁。
“本来班里都约好,不靠家里,不能到家里拿一分钱,得用赚的钱。薰女神到时在心里也过得去!要是让家里知道,这计划立马就黄!”
他烦躁地来回踱步,像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约定的集合时间早就过了,他虽靠三寸不烂之舌搪塞过去,但能拖多久?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波波淹没他。
直到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街道对面——
一家装修极尽奢靡、门口站着英俊侍者的会所。
鎏金的招牌上写着“公牛会所”。
一位身着华丽绸缎长裙、保养得宜、风韵犹存的中老年妇人,正被侍者恭送出门。
她眼角眉梢带着慵懒的餍足,以及一丝……尚未尽兴的索然。
黄筱晖的脚步,猛地钉住。
一个名字,连同几行潦草记录,闪电般劈进他混乱的脑海。
桐木蕊,表字水花。
神木药物集团董事长遗孀,实际掌控人。
性喜奢华,尤爱……年轻力壮的‘小狼狗’。
备注:人脉广,出手阔绰,可作潜在人脉(或金主)储备。
这是他那个记录各种“无用”人脉和信息的小本子上,某页角落里的内容。
当初随手记下,纯属恶趣味和“有备无患”,没想到……
一个荒谬、疯狂、带着无比屈辱,却又在绝境中闪着诡异金光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出来。
他死死盯着桐木蕊,看着她略显无聊地摆弄手中的镶钻小包,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街面。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阿姨——”
黄筱晖猛地爆发出一声哀嚎,不是假装,是绝望到极致后破罐破摔的嘶喊。
在胖子和瘦子惊骇的目光中,他如离弦之箭,一个猛子扑到桐木蕊脚边。
噗通!
瞬间跪倒,他双手死死抱住贵妇穿着精致高跟鞋的脚踝!
“我不想努力了!阿姨!求求你,看看我吧!!”
他抬起脸,眼泪和鼻涕糊一脸,配合那张还算周正、此刻写满绝望和哀求的脸,冲击力十足。
“呀——!”
桐木蕊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花容失色,尖叫声卡在喉咙里,下意识就想叫保镖。
下一刻,她的目光落在黄筱晖身上。
魁梧,年轻,虽狼狈,但底子不错,肌肉线条在单薄的衣服下隐约可见。
视线中,黄筱晖那双眼睛里,混合绝望、野性,和一种走投无路的疯狂……
这种气质,和她平时在会所里见到的那些精心打扮、曲意逢迎的“少爷”截然不同。
有意思。
惊魂未定的表情迅速褪去,她浮现出猎手发现新奇猎物、饶有兴味的笑容。
她伸出戴着蕾丝手套的手,没有甩开黄筱晖,轻拍他汗湿、微微发抖的肩膀。
“哦?小伙子,这是遇到难处?”她的声音带着刻意放柔的黏腻,目光在黄筱晖身上逡巡。
“大晖哥!不要啊!!”
胖子和瘦子这才反应过来,扑上来想拉黄筱晖,眼泪真的出来了。
他们看懂了,黄筱晖这是要……卖身?!
“来,跟阿姨说说。”
桐木蕊仿佛没看见那两个跟班,自顾自地,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黄筱晖从地上“拎”起来,牵起他的手。
“阿姨带你去个……能让你‘快乐’,也能解决你‘困难’的地方。”
她牵着浑浑噩噩的黄筱晖,转身走向公牛会所旁边一条不起眼、铺着鹅卵石的幽静小道。
胖子和瘦子想跟,却被会所门口瞬间出现的两名黑衣侍者面无表情地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