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尽头,是一扇厚重、散发淡淡灵木清香的木门。
推开,喧嚣被隔绝,映入眼帘的是另一个世界。
极致的奢华。
天花板上垂下成排水晶枝形吊灯,每一颗坠饰都流光溢彩。
墙壁覆盖赤蚕梦灵吐丝织就的暗红色绒毯,触手温润。
脚下是光可鉴人的深红色大理石地砖,倒映晃动的光影和隐约的人影。
空气里弥漫高级香水、红酒和某种暖昧的甜香。
大厅中央的奢华沙发上,散坐几位衣着华贵、姿态慵懒的中老年妇人。
她们看到桐木蕊牵着黄筱晖进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带着审视、挑剔,以及一种赤裸裸、玩味十足的兴趣。
“新来的小鸭子?水花,眼光不错嘛。”一个穿着紫色旗袍的妇人掩嘴轻笑。
“带他去换衣服。”
桐木蕊对旁边的侍者吩咐,然后凑近黄筱晖耳边,热气喷在他的耳廓,声音带着蛊惑。
“乖,换好衣服,陪阿姨和姐妹们玩个游戏。玩得好……别说一百万,三百万,阿姨也给你。”
黄筱晖身体一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被侍者引向更衣室。
几分钟后,他出来了。
身上套着一件滑稽可笑、紧绷在肌肉上的明黄色连体衣,头上还戴着个橡胶鸭嘴头套——
活脱脱一只巨大化、呆头呆脑的小黄鸭。
“呵……”沙发上的贵妇们发出一阵压抑的轻笑。
黄筱晖的脸在头套下涨得通红,恨不得当场死去。
一想到那一百万的窟窿,想到同学们失望的脸,想到薰女神可能坠入的深渊……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把几乎冲破喉咙的怒吼和耻辱,硬生生咽回去。
“走吧,‘小鸭子’。”
桐木蕊满意地欣赏他屈辱强忍的神情,牵起那根不知何时已套在他颈间、装饰蕾丝缎带的皮绳,引向大厅一侧的旋转楼梯。
下面,是一个更加宽敞、被布置成奇异赛场的大厅——“鸭霸战场”。
地面是柔软的弹性材质,画着歪歪扭扭的赛道。
赛道上设置着各种幼稚又刁钻的障碍:
需要爬过的泡沫斜坡、必须钻过的彩虹圈、会突然喷出水柱的陷阱……
赛场上,已有另外四只“小黄鸭”在热身。
他们和黄筱晖一样,穿着滑稽的服装,但眼神大多麻木,或带着讨好的谄媚,分别被另外四位贵妇牵着。
规则简单粗暴:
贵妇们牵着各自的“小黄鸭”,从起点出发,穿越所有障碍,最先到达终点的“小黄鸭”代表的贵妇获胜。
过程中,“小黄鸭”们可以用任何方式干扰、阻碍对手,只要不造成严重伤害。
贵妇们,只需要优雅地站在赛道边,笑着,看着为自己下注的“小黄鸭”加油,或者……嘲弄落后者。
“预备——”
充当裁判的侍者拉长声音。
黄筱晖屈膝,死死盯着前方的赛道,黄色橡胶头套下的眼睛,燃烧一种混杂绝望、屈辱和最后疯狂的火焰。
“开始!”
绳索松开。
“啊啊啊——!!”
黄筱晖如炮弹般冲出去!
什么羞耻,什么尊严,在这一刻都被他碾碎踩在脚下!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赢!拿到钱!填上那个该死的窟窿!
砰!
旁边一只“小黄鸭”猛地撞过来,想把他挤开。
黄筱晖闷哼一声,凭借更胜一筹的体格和一股不要命的狠劲,肩膀发力,反将对方撞得一个趔趄。
咻——!
侧方泡沫斜坡后,突然弹出一个软垫拳头,正中黄筱晖的腰侧。
他痛得龇牙,脚步却不停,连滚带爬地翻过斜坡。
钻彩虹圈时,两只“小黄鸭”一左一右夹击,想把他卡在圈里。
黄筱晖怒吼一声,低头猛冲,硬生生用头槌撞开一人,橡胶鸭嘴都歪了,泥鳅般地滑过去。
水柱陷阱喷他一身,冰凉的水顺着橡胶服缝隙流进去,黏腻冰冷。
贵妇们尖笑,指指点点。
这不再是什么游戏,而是为生存、赎罪、以及那一点渺茫希望所驱使的一场戴着滑稽面具、赤裸的野蛮搏杀。
每一次撞击,每一次爬行,每一次在贵妇们调笑目光下的挣扎,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
冲过终点后,黄筱晖彻底瘫倒在地,如濒死的鱼般徒劳喘气。
他被那身湿污的黄色橡胶服紧裹,耳边则完全淹没在桐木蕊的笑声与贵妇们的私语中。
“不错,真不错……阿姨很满意。”
桐木蕊缓步走近,蹲下身,戴蕾丝手套的指尖轻轻拂过黄筱晖汗湿的额发,顺其脖颈,滑向橡胶服敞开的领口。
“谢……”黄筱晖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一股浓烈的脂粉与体香扑面而来。
桐木蕊俯身,将她那温湿的红唇印在黄筱晖脸颊、脖颈与锁骨……留下一枚枚鲜明刺目的唇印,如屈辱的烙印。
“这是奖励哦,小狼狗。”
桐木蕊贴近黄筱晖耳畔,将一张冰冷的硬质卡片塞进他胸前的口袋,指尖暧昧地划过皮肤。
“三百万梦币。你应得的。”
傍晚六点半,夕阳如血,将芳华街西边镀上一层不祥的暗红。
夜色从角落悄然漫出。
黄筱晖踉跄走出小巷,重新没入公牛会所侧面的阴影。他衣冠凌乱,脸上颈间印满刺目的唇痕,在昏黄路灯下格外扎眼。
“大、大晖哥……”
胖子和瘦子一直等在外面,见状连忙围上来。
看到他这模样,两人心里五味杂陈,想笑,又觉得心酸,最后只能化作一声担忧的呼唤。
“拿到了……”黄筱晖用嘶哑得不似自己的声音开口,举起那张卡对着昏光,仿佛在确认它的真实,“三百万……哈……三百万……”
“为了冰妹……老子这辈子……值了……”
话音未落,强撑的力气瞬间抽离,他腿一软,就要向前栽倒。
“骏翔同学——”
一个冰冷低沉、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如腊月的寒风,骤然在他身侧响起。
“玩得可还尽兴?是不是……忘了点什么事?”
黄筱晖浑身的寒毛,在这一瞬间全部炸起!
他猛地扭头,只见圣宫钺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几步开外,双臂抱胸,正冷冷地看着他。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黄筱晖感觉像被猛兽盯上的猎物,从脚底板升起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
“不、不好……”黄筱晖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们约的,是下午三点。”圣宫钺向前走一步,声音不大,字字砸在黄筱晖心上,“你看看现在几点?”
“哈、哈哈……钺、钺大侠真会开玩笑……”
黄筱晖脸上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打哈哈,“咱们……咱们不是说好傍晚吗?您记错了吧?”
“哦?我记错了?”圣宫钺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好友联络石,指尖注入一丝灵气。
联络石闪烁,传出黄筱晖气短心虚的声音,“墨德老兄,我早上吃坏东西,应该要中午三点才能去集合,麻烦你跟同学们疏通一下时间哈……”
录音播放完毕。
空气死一般寂静。
“哈!哈!哈!”黄筱晖干巴巴的笑声在空旷的街角回荡,额角的冷汗“唰”就下来。
他看着圣宫钺缓缓攥紧、骨节发白的拳头,那拳头他见过,能把擂台实木砸出坑。
没有任何犹豫。
噗通!
黄筱晖以迅捷而标准的“土下座”姿态,五体投地,额头紧贴冰冷肮脏的地面,扯着嗓子哀嚎:
“我错了!钺大侠!我真的知错了!饶命啊!!”
“钺大侠!手下留情!放过晖哥吧!”
胖子和瘦子也扑上来抱住圣宫钺,涕泪横流地求情。
可一想到黄筱晖从会所出来的模样,以及“鸭霸战场”的离谱遭遇,那悲恸的表情就有点绷不住,险笑出声。
“这……”
圣宫钺看脚下这没出息的家伙。瞥一眼手中那张带陌生香水味的梦币存卡……
“行了,起来吧。”
圣宫钺额角青筋直跳,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揍人的冲动,声音硬邦邦地嫌弃。
“同学们那边,今天的工作都安排完,过两天工头结账,大概能有两百万。”
他揉了揉眉心,露出头疼的表情:“加上原来放你那儿的一百万,总共三百万。还差两百万,这才是最大的窟窿……”
“那个……钺、钺大侠……”
黄筱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脸上还沾着灰,双手不安地搓动,眼神飘忽,那模样猥琐中透着一丝难以启齿的羞涩。
“有屁快放。”圣宫钺没好气。
“三百万……我、我这里有……”黄筱晖声如蚊蚋,脸居然诡异地红一下。
圣宫钺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你说什么?”
“给、给你!”
黄筱晖如释重负又像怕烫般,一把将发烫的梦币存卡塞过去,如闪电般缩回手,指尖微颤。
“都、都在这儿!三百万!你保、保管好!”
圣宫钺低头,看手里那张还带黄筱晖体温、以及可疑香气和红色印记的卡片,眨了眨眼,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这小子……下午到底干嘛去?
抢银行也没这么快吧?
还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行……吧。”
圣宫钺将卡片收好,神色复杂地看黄筱晖一眼,那眼神里有疑惑,有审视,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今晚,还要去初雪同学家开会,商量下一步。你……也一起来吧。”
“是!遵命!钺大侠!”黄筱晖如蒙大赦,一骨碌爬起来,点头如捣蒜。
夜幕彻底降临,华灯初上。
黄筱晖跟在圣宫钺身后,带两个跟班走往朱薰家的方向。他脸上的口红印还没擦干净,在路灯下忽明忽暗。
低着头,他看自己沾满泥污的鞋尖,口袋里那张原本存着一张现已空空如也的一百万梦币旧卡,边缘硌得他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