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猛烈的气流毫无征兆地席卷而入!
眼前是,天龙马展开那对雪白巨翼,奋力拍打所引发的狂风!
风很大,瞬间扑灭满室烛火,吹得朱薰绯发狂舞,身上层层嫁衣翻卷如挣扎的血色蝴蝶。
“会长——!”
在忽明忽暗的月光与残留的红色光影中。
朱薰望着那个跃出窗外、踏上天龙马背、即将融入夜空的挺拔背影,心脏猛地一跳!
一种难以言喻的强烈既视感猝然击中她!
这离去的背影,竟与她梦中那个无数次站在红毯尽头、却始终面容模糊的新郎身影,隐隐重叠!
是梦的延续?
还是……某种更深邃的缘?
“我……”
朱薰下意识地伸出右手,向着那即将消失的背影,五指微微收拢,仿佛想抓住什么。
如果……如果现在抓住他,我能留住他吗?
这个荒唐又真切的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一跳。
“……谢谢你。”
最终,她的手还是无力地垂下,轻轻握成拳,贴在仍在微微发烫的胸口。
夜空中,早已不见那袭黑衣与白马,只有一弯清冷的弦月,静静悬挂。
朱薰的脸上,不受控制地漫开一片滚烫的红霞。
此刻,若是雷凛再凑过来,嬉皮笑脸地问“部长,喜欢的人什么时候能有?”
她想,她可以非常肯定地回答——
就是现在。
“说起来,今晚是怎么了?”
冷静下来后,另一个疑点浮上朱薰的心头。
按照梦大陆的习俗,洞房花烛夜,千金一刻。
可这新郎官,——那位布法罗老太爷,至今不见人影。
若说他年事已高,行动迟缓,倒也说得过去。
奇怪的是,不仅新郎没来,连半个闹洞房、说吉祥话的宾客或仆役都没有。
耳中所闻,除窗外永不止息的晚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便只剩下一片死寂。
这喜庆到极致的婚房,此刻竟像个被遗忘的华丽囚笼,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咯噔、咯噔——!
朱薰不再犹豫。
她早已自行掀了盖头,此刻更是一把将沉重的凤冠连纱巾扯下,掼在铺着大红锦被的婚床上。
旋即俯身,她双手攥住嫁衣上最华丽碍事的层层装饰,用力一撕!
刺啦——
昂贵的布料应声而裂。
她将累赘的裙摆撕短到方便行动的长度,深吸口气,迈开脚步,坚定地走向紧闭的房门。
既然没有成婚的理由,对方是害她家破人亡的仇敌,她凭什么还要留在这里,扮演这荒唐的新娘?
她相信学生会长的话。
他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专程跑来编造这样一个谎言欺骗她。
光时代的律法条文在她脑中清晰浮现。
受害者有权向官部提起诉讼,索取赔偿。
有了赔偿,父亲的医药费,她和左儿的生活,就都有着落。
握住冰凉的门栓,用力拉开。
吱呀——
门外,是一条宽敞得惊人的走廊。
脚下铺着延伸向远处的深红色长地毯,两侧墙壁上方,每隔几步便悬挂一盏散发朦胧红光的灯笼。
一条装饰细小红花的绳索,沿着走廊在空中蜿蜒。
之前被押送进来时,心灰意冷,未曾留意。
此刻再看,这极尽铺张的喜庆布置,只让她觉得讽刺和心寒。
漆黑夜色,无星无月。
天龙马载着学生会长,在布法罗府集上空无声盘旋。
他双眸微阖,再次睁开时,眼底已流转起淡淡的金色灵光——灵视之术。
俯瞰之下,整个占地广阔的府邸,正被一个淡红色巨大无比的灵气阵法倒扣,宛如一个半透明的碗。
阵法灵气凝实,隐隐散发出一股类似塑料烧焦、令人不快的刺鼻气味。
“哼哧——!”
连座下的天龙马都感到不适,频频扇动巨翼,带起气流试图驱散。
“又是这种麻烦的阵法……”学生会长眉头微蹙。
就在他打算降低高度,寻找阵法薄弱处,或沐冰画可能留下的灵气痕迹时——
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府集东侧一条走廊上,一个身影正在快速移动。
那身影散发出的灵气波动很弱,是平和的木行,带着他熟悉的清新感——
是沐冰画。
她正朝西边,也就是他刚刚离开的那栋楼阁方向奔跑。
学生会长不再迟疑,一扯缰绳,驾驭天龙马调转方向,准备俯冲下去与沐冰画汇合。
咻——!!
破空之声,凄厉刺耳!
一道拇指粗细、凝练无比的赤红色光矢,毫无征兆地从府集西侧某处阴影中暴射而出!
其速之快,宛若流星经天!
其势之猛,足以洞穿金石!
光矢划破夜色,直指半空中的学生会长,若是射中山岩,恐怕瞬间就能炸开一个巨大窟窿!
“天罡画板。”
学生会长没有回头,只是口中轻吐四字。
咚!
一声闷响,并非金石交击,更像重物落入棉絮。
那支夺命赤矢在距离学生会长后背仅有三尺之遥时,被一面凭空浮现,边缘流转淡金色符文的半透明灵气画板稳稳挡住!
足以穿岩裂石的恐怖动能,撞在看似脆弱的画板上,却如泥牛入海,仅仅让画板表面漾开一圈涟漪般的金光。
赤矢尖锐的箭头在金色涟漪中迅速被消磨、瓦解,最终灵气散尽,化作点点光屑消散在夜风里。
“驾!”
学生会长眼神一冷,不再理会下方奔行的沐冰画,猛地一抖缰绳,双腿轻夹马腹。
天龙马长嘶一声,双翼全力拍打,载着他如一道白色闪电,朝赤矢射来的西侧方位疾扑而去!
咚!咚!咚!咚!
他身形刚动。
下方黑暗中,四、五道迅疾狠辣的赤红光矢接连升空,从不同角度交织成一张致命的网,罩向他周身要害!
撞击声在空中接连爆开,如急促而激烈的鼓点。
赤红的“烟花”在夜空中一次次绽放,又一次次被不断闪现的金色画板精准拦截、抵消。
迸溅的灵气碎光如雨洒落,将这一小片夜空映照得光怪陆离。
猛风呼啸,天龙马的速度快得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
几乎瞬息之间,学生会长已驾驭坐骑,逼近府集最西侧那片僻静的园林区域。
目光锁定下方。
一个穿着便于行动劲装、酒红色长发在夜风中飘扬的身影,正缓缓将手中的龙纹弩放下。
她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偷袭失败的懊恼,反而勾起一抹戏谑、玩味的笑容。
“哟,堂堂学生会长,怎么还有闲心,在别人的婚礼上到处闲逛?”
舞婵嫣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懒散和挑衅,透过夜风传来。
“因为有必要。”
学生会长勒住天龙马,悬浮在半空,面具后的目光冰冷地俯视着她。
“所以,把我引到这偏僻角落,是为了给你的同伙行动创造机会?”
“哎呀,被你看穿啦?”
舞婵嫣夸张地摊了摊手,索性不再伪装,语气轻松得像在聊晚饭吃什么,“那你怎么还乖乖跟过来?”
“难得故人再见,过来叙叙旧罢了。”
学生会长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从那弩箭上附着的独特火行灵气与刁钻手法,他早已猜出发箭者的身份。
“哈哈,没想到‘楝楝’你还记得我,真是让人感动。”
舞婵嫣将龙纹弩收回储物戒指,闻言笑起,只是那笑声在夜风中显得有些空旷。
笑了几声。
她低下头,右手无意识地拂过被风吹到颊边的一缕酒红色发丝,语气里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和……疲惫?
“上次见你,还是个整天板着脸、较真得要命的小古板。这些年过去,倒是真让人刮目相看。”
“托你们‘所赐’,失去太多重要的人和事。”学生会长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仿佛蕴藏着万载寒冰。
“所以,现在是来跟我算总账,要我‘偿还’?”舞婵嫣抬起头,目光锐利地迎上他的视线。
“并不。”学生会长轻轻摇头,说出的话却让舞婵嫣微微一愣,“至少此刻,我仍愿将你视为……故友。”
舞婵嫣沉默片刻,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渐渐敛去。
“是吗……真希望,这一次,你能站在我这一边。”
她轻声说,语气里罕见地没有讽刺,只有一丝淡淡、或许连她都未察觉的期盼。
“抱歉。”学生会长的回答简短而清晰。
“……说的也是。”
舞婵嫣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不知是失望还是了然的笑。
她深吸口气,将最后那点不必要的情绪压回心底。
计划就是计划。
王蘭菱费尽心机将这群高阶冒险者中最棘手的学生会长引到这最偏僻的西园,若她再因私情拖延不动手,便是对盟友的背叛。
“五颗‘封神碎片’,你们已得其三。”学生会长忽然开口,陈述着一个事实。
“没错,很快便得其四。”
舞婵嫣的眼神骤然变得坚定,乃至狂热,她握紧拳头,仰望着夜空中那道天龙马上的身影。
“再差最后一颗!集齐五颗,解除封印……伟大的神明,就将再度降临!纠正这个错误、污秽的梦大陆!”
夜风呼啸,卷动两人的衣发。
悬浮于空中的学生会长,那张猫形面具遮盖他大半面容,无人能窥见其下的表情。
只有,他黑色的自然卷发在气流中肆意飞扬,与座下天龙马雪白的羽翼形成鲜明对比。
下方,舞婵嫣仰着头,瞳孔中倒映着夜空与那遥不可及的身影,攥紧的指节微微发白。
立场,道路,夙愿……
早已在多年前那个岔路口,就分道扬镳。
故友之情,在宏大的“使命”面前,似乎轻如尘埃,却又重得让她此刻胸口发闷。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
风穿过园林枝叶的呜咽,以及更远处府集中心隐约飘来、虚假的喜庆余音。
这西园的僻静一角,空气紧绷如拉满的弓弦,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