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我没事!”
朱左儿用力捂住胸口,压下那阵因极度紧张和连续高喊示警而引发的猛烈心悸。
她急促地喘息着,粉色眼眸紧紧锁定庭院中那道飘忽不定的身影。
王蘭菱的身法太过诡异,如同游鱼穿梭于激流暗礁,稍不留神,便会从最刁钻的角度发动致命一击。
刚才若不是黄筱晖和他两个跟班反应够快,及时用灵气构筑起护盾将她挡在身后,那柄淬毒的匕首此刻恐怕已……
“那个小姑娘暂时动不了。当务之急,先解决掉那个男的。至于她……等理清思绪,状态恢复些再说。”
王蘭菱借着一个后翻拉开距离,呼吸微促,脑中迅速调整策略。
指尖拂过腰间,那块封神碎片的解封已然完成,正透过衣物传递出温热而活跃的灵气波动。
眼下灵气还算充足,正好趁此机会,除掉这几个未来可能成为最大变数的“幼苗”。在他们羽翼未丰之时下手,是最佳选择。
铛!铛!铛!
金铁交击的爆鸣连绵不绝,火星在夜色中迸溅如星。
王蘭菱双手匕首或格或挑,身形如鬼魅般左右摇曳,将圣宫钺那如狂风暴雨般袭来的连环突刺尽数化解。
匕首划破空气的轨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拖曳出点点幽蓝的寒芒,宛如夏夜林间飘忽的萤火。
“受死吧!恐怖分子!”
圣宫钺低吼一声,体内灵气疯狂奔涌,尽数灌入手中匕首!
刃身骤然爆发出刺目、如鲜血般粘稠的赤红光芒!
那红光仿佛具有生命,竟隐隐散发出吸摄之力,缠向王蘭菱的匕首。
“就凭你现在的灵气,省省吧。”
王蘭菱语气平淡,手腕一抖,匕身蓝色灵气流转,轻易震开那试图吸附的血光。
其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吃力。
“怎么会?!”
圣宫钺瞳孔收缩,惊愕之色刚浮上脸庞——
砰!
一记迅猛如电的旋踢,结结实实地轰在他的腹部!
巨大的力道将他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踹飞出去!
圣宫钺的身体在半空中失控地翻滚,连续撞塌、碾碎沿途数张倾倒的桌椅,木屑与瓷器碎片四散飞溅。
咔嚓!咔嚓!哗啦——!
伴随一声沉重的闷响,他重重撞在布法罗府集“不可摧毁”阵法边缘那面无形的灵气墙壁上,才颓然滑落在地。
“咳……咳咳……”
背靠冰冷坚硬的灵气壁,圣宫钺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声,嘴角便溢出更多的鲜血。
他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因疼痛和震荡而有些模糊,死死盯向十米开外那道从容收势的身影。
“用不着惊讶。”
王蘭菱瞥他一眼,随即目光转向右侧的易毓曦和雷凛。
“之前在荔枝广场能与你周旋,不过是托提前布置、灌注灵气的福。”
她随意地活动一下持匕的右手。
一缕缕水蓝色的灵气如活物般在匕身流转、升腾,又随她轻轻一挥,如烟霞般散去,姿态悠闲得仿佛在玩耍。
感受体内此刻充沛而流畅的灵气,与昔日需要分心维持阵法、捉襟见肘的状态截然不同,王蘭菱心中更添几分把握。
“即便现在,我连五成实力都未用上,”她重新摆出进攻姿态,双刃在掌心一转,寒光凛冽,“是你们……太弱了。”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骤然从原地消失!
并非瞬移,而是速度太快,在常人视网膜上只留下一道扭曲的残影!
下一个刹那,已如鬼魅般闪现至易毓曦与雷凛身侧!
双刃交错,带着冰冷的死亡弧线,割向两人的咽喉!
说时迟那时快!连眨眼都来不及的功夫——
“什么?!”
王蘭菱势在必得的双刃,只划破冰凉的空气!
她瞳孔骤缩,脸上首次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没有感知到任何灵气波动,没有听到丝毫破空声响,眼前的易毓曦和雷凛,就如被橡皮擦抹去一般,凭空消失!
以她对这两个女孩职业和实力的了解,她们绝无可能拥有如此骇人的速度,更不可能掌握“瞬移”这类高阶招式。
若硬要解释,那施救者的实力,恐怕远在她之上!
“难道……”
一股冰冷、如针尖抵住脊背的危机感骤然袭来!
王蘭菱头皮发麻,几乎不假思索地猛拧腰身,视线如电般射向身后!
“闹剧,该收场了。”
一道清冷如冰泉的女声,伴随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杀意,笼罩整个庭院。
月光下,一位身着深红色曲裾长裙的女子静立于数步之外。
夜风拂动她如瀑的乌黑长发,也吹动裙摆上精美的暗纹。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仿佛燃烧着无声火焰的赤红色眼瞳,正冷漠地、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女子白皙的掌心中,一团跃动不息的火红色灵气,正随夜风轻轻摇曳,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
“黄家……大小姐……”
冷汗,毫无征兆地从王蘭菱额角滑落。
她缓缓吸一口冰冷的夜气,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半步,“黄淼芸……”
果然,她才是最大的变数。
中午在府集惊鸿一瞥,感受到那股强大气息的深红曲裾女子,本以为已被计谋引开,没想到竟去而复返,在此刻现身。
“把封神碎片,交出来。”
黄淼芸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轰——!
一股沉重如山岳、炽烈如熔岩的灵气威压,轰然降临!
不仅牢牢锁定王蘭菱,甚至让她周身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行动滞涩。
布法罗府集上空,那层透明的红色阵法竟绽开了无数裂痕。
细密的纹路如蛛网般爬满光幕,伴随冰面碎裂般的“咔嚓”轻响,它正在无形的重压下走向崩溃。
“这可……不行。”
王蘭菱握紧匕首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手背青筋隐现。
她全神贯注,摆出最高戒备的姿态,双目不敢有丝毫松懈地紧盯着黄淼芸的一举一动,同时眼角余光警惕地扫视周围每一寸空间。
看来,对方早已看穿这“不可摧毁”阵法的弱点。
不愧是曾在荔枝广场与枫月林,数次以暴力破解此阵的人。
这次计划,预料之中与预料之外的变数都太大,再纠缠下去,只会导致更彻底的失败。
这阵法对实力低于布阵者的目标约束力极强,但对上真正的高阶存在,便只能依靠经年累月积累的“硬度”硬抗。
如今,这最后的依仗,也在对方一步之威下岌岌可危。
沙沙——
夜风吹过西院,拂动枫月树叶,发出细微的声响。
庭院内一时陷入诡异的死寂,只有这风声,和阵法碎裂的轻响在回荡。
右边四米外的假山石后,露出朱左儿半张小脸,粉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对峙的中心;
左边五米处那棵粗壮的枫月树下,易毓曦和雷凛背靠树干,脸色苍白,额角见汗,显然尚未从刚才鬼门关前走一遭的惊悸中完全恢复。
“交出来。”
黄淼芸的声音没有提高,却带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再次向前迈步。
叩、叩、叩……
精致的木屐底敲击在石板上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每一声,都像是踩在王蘭菱紧绷的心弦上。
黄淼芸掌中那团火红色灵气,随步伐的逼近,燃烧得愈发旺盛、暴烈,映亮她冰冷绝艳的侧脸,也照亮王蘭菱额头上越来越多的冷汗。
封神碎片已成功解封,留下无益。
况且阵法将破。
身后十米是阵法边缘和重伤的圣宫钺,退路被截。
上空结界正在碎裂。
我受碎片影响,灵神不足七成,与她对战,胜算渺茫。
不,即便灵神完满,面对这位能无代价使用禁忌招式的‘凤眼’持有者,胜率也微乎其微。
必须立刻脱身!
硬拼下去,有死无生!
刺骨的寒意从脊椎窜起,王蘭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面对黄淼芸步步紧逼的死亡威胁,她全身每一块肌肉都绷紧到极限。
就在这时——
“这是……”
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脚下草地一处不显眼的凹陷。
借着朦胧的月光与远处灯笼的残光,她清晰地辨认出,那是一个用梦繁文刻写、小小的“門”字。
那是守寻炙舞留下的后手!预先刻画、用于紧急传送脱离的梦繁文阵法!
绝境之中,看到一线生机。
王蘭菱一直紧绷的心弦,几不可查地松了一丝。
“封神碎片是我等夙愿所系,恕难从命。”
眼见黄淼芸掌中那团毁灭性的火红灵气已蓄势待发,即将雷霆击出,王蘭菱不再犹豫,右足运力,朝草地上的“門”字梦繁文,狠狠踏下!
嗡——!!!
一道炽烈耀眼的蓝白色光柱,毫无征兆地从她脚下冲天而起!
光柱出现的瞬间,恰好与黄淼芸挥掌击出的、那道水桶粗细的恐怖火红灵气洪流迎头相撞!
“轰——!!!”
并非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高阶能量剧烈摩擦、湮灭时发出、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滋滋”爆鸣!
蓝白与赤红的光芒疯狂交织、吞噬,在短短两三秒内,便融合、膨胀成一团令人无法直视、充斥整个庭院中心的惨白强光!
强光刺目,庭院中幸存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紧闭双眼,偏过头去。
等到那足以灼伤视网膜的强光终于消散,视野重新恢复——
黄淼芸已站在王蘭菱原先所处的位置。
她面前,只有一片被能量余波灼烧得有些发黑的草地,空无一物。
草地上的“門”字梦繁文,连同王蘭菱的身影,都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逃走了么。”
她低声自语,辨不出太多情绪,绝美的脸上依旧覆着冰霜。
俯身细查草地,除了焦痕,再无异常——连一丝空间波动的残留,也捕捉不到。
是慢了一步,还是对方预留的退路实在精妙?
黄淼芸心中并无太多庆幸。
即便拦下此人,意义也有限。
密档记载,封神碎片共有五颗。结合已有情报与今日之事,她们手中,应已集齐四颗。
看着空荡荡的庭院,她丝毫无法放松。
若被那群疯子集齐五颗碎片,彻底解封,召唤所谓“神明”降临……对梦大陆而言,将是真正的末日。
必须立刻重新评估,调整策略。
她不再停留,转身,裙摆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朝布法罗府集更中央的方向,快步离去。
夜风卷起她乌黑的长发,背影很快没入廊檐的阴影之中。
“结、结束了?她们……都走了?”
死寂维持数秒,直到黄筱晖小心翼翼地从假山后探出半个脑袋,左右张望,确认再无异状,长舒口气,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身后,胖瘦两个跟班也瘫软下来,满脸劫后余生的虚脱。
“刚才真是千钧一发……多亏本末大小姐出手。”
雷凛背靠着枫月树,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却掩不住脸上的疲惫和后怕。
易毓曦没有立刻说话,她缓缓滑坐在地,背靠着粗糙的树干,闭目调息。
今晚发生的一切,疑点太多,线索纷杂,如同乱麻缠绕在心头,亟待梳理。
“你认识那位……黄小姐?”她睁开眼,看向雷凛。
“啊,算是吧!‘梦璃神群’的管理员。”
“是她帮我突破第六阶,到达使者阶段。”
雷凛抓了抓头发,笑容有些复杂,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储物戒指。
顺便隐瞒将‘布法罗府集’事件的来龙去脉告知黄淼芸,与从她那里得到‘突破升阶’酬劳的事。
“原来如此,难怪刚才你能使用‘法术师’的‘颤动·雷震九州’招式。”
易毓曦点点头,没有再追问。她撑着地面想要站起,却感到一阵脱力般的酸软,只好放弃。
“现在……真想喝杯热茶,定定神。”
“这种时候还想着喝茶,真有你的,凛。”
易毓曦无奈摇头,嘴角却牵起一丝几不可察、放松的弧度。紧绷的神经一松,强烈的疲惫便如潮水般淹没上来。
“大家……都没事吧?”
确认危险彻底远离,朱左儿才从假山后完全走出,快步来到众人中间。
她的小脸依旧没什么血色,但眼神已恢复几分沉静,仔细地打量每个人。
“谢谢!小天使关心!没事没事,就是灵气和体力消耗大点,手也有点疼。”
黄筱晖抢着回答,还试图挥舞几下右手证明自己无恙,只是动作明显有些僵硬迟缓,龇牙咧嘴的表情出卖他。
朱左儿微微抿唇,没有点破。
她擅长观察,自然看出黄筱晖是在强撑。刚才那搏命一拳的反震,恐怕伤得不轻。
“我去找些伤药和恢复灵气的丹药来。”
朱左儿细声说完,转身便朝庭院一侧、可能是仆役房或库房的方向小跑而去。
“左儿小天使真是太体贴!”
黄筱晖望着她的背影,脸上笑开花,得意地朝旁边两个眼巴巴的跟班炫耀。
“呜呜呜,晖哥!我们也要小天使关心!”胖瘦跟班立刻假哭起来,围着黄筱晖撒泼打滚。
“好好好,都有份,等左儿回来!”黄筱晖被他们闹得没法,只得连连保证。
另一边,朱左儿先来到背靠灵气壁、勉强坐起的圣宫钺身边。
“谢谢你,墨德同学。”她对圣宫钺,郑重地鞠了一躬。
若非圣宫钺正面牵制王蘭菱,为他们争取时间,后果不堪设想。
“不必客气。”圣宫钺摇摇头,脸色因失血和内伤而显得苍白,声音也有些沙哑,“分内之事。”
“你伤得很重,别动,等我回来。”
朱左儿看出他气息的虚弱,叮嘱一句,再次鞠躬,然后转身跑开。
嗒、嗒、嗒……
没多久,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来的不是朱左儿,而是安顿好跟班、匆匆赶来的黄筱晖。
“没事吧,钺大侠?”他蹲在圣宫钺身边,脸上是不加掩饰的难得关切。
“我倒宁愿这会儿趴着的是你,骏翔。”圣宫钺没好气地瞥他一眼,声音有气无力。
“哈哈,钺大哥你说这话可就见外了!”黄筱晖嘿嘿一笑,试图活跃气氛。
“谁是你大哥……滚。”圣宫钺闭上眼睛,懒得理他。
“好嘞!钺大哥您歇着!”黄筱晖从善如流,嘴上却占足便宜。
圣宫钺无奈,也无力再与他斗嘴。
他抬起头,望向庭院上空。
那里,原本笼罩整个布法罗府集的透明红色阵法,正在大片大片地碎裂、剥落。
它化为无数红色的灵气光屑,纷纷扬扬,如下一场凄艳的血雨。
最终,彻底消散在深沉的夜色里。
阵法破了,强敌暂退。
圣宫钺的心却丝毫没有轻松,反而愈发沉重,像是被一块冰冷的巨石压着。
他眉头紧锁,目光投向无尽黑暗的夜空,那里是沐冰画和朱薰消失的方向。
冰画小妹……初娉班长……你们那边,现在到底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