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就这么决定了

作者:誓屠八旗以安九有 更新时间:2026/2/11 0:27:43 字数:2144

过了一会儿,不知是几分钟或是几小时,鲍里斯·伊万诺维奇·沃尔柯夫的目光从窗外收回,那双灰色的眼睛深处,渐渐平静下来。

在如此庞大的灭国之战里,就算是满编三百多万军队,可能也杯水车薪,无济无事。

帝国刚刚完成动员,还没有整训,战线就被撕裂了,血族的实力本就强于人类,再加之,根据现在的推测而言,保守估计,他们在开战前就动员超过四百万军队,按照1:8的战损比来算,真是准备充足啊。

他转身,绿军装在火把光下泛起幽蓝的光泽,胸前的军功章却显得暗淡无光,帝国倾颓,连荣耀都蒙尘,大声又叫来了秘书。

“乌里。”

“在,总座。”乌里·施特罗姆上前一步。

“召集高层,”鲍里斯的声音如北境冬石般坚硬,“所有还在昌海的军级以上军官,各集团军军长、以及参谋部的——半个小时内,我要在这座大殿看到他们。”

“遵命。”乌里行礼,转身时军靴在地面叩出清晰的响声,随后出门去,他没有询问“高层”具体包括哪些人,跟随鲍里斯这么多年,他太了解这位老元帅的习惯。所谓高层,他没有一个不熟络的。

二十八分钟后,大殿里站满了人。

松脂火把新添了十二支,将议事大厅照得通明。长条橡木桌两侧,军官们都已经到齐。

鲍里斯站在主位,双手撑在桌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左侧首位是参谋长尼古拉·伊万诺维奇,灰白胡子垂到胸前,背有些佝偻,他身旁是参谋部的七名高级参谋,最年轻的也有四十五岁,每人面前都摊开厚厚的羊皮纸卷,羽毛笔蘸好了墨水。

左侧后面大概是后勤部队,野战医院,情报部队,还有昌海总督一行人等。

右侧是各集团军军长,还有五个司令部直属独立兵团的司令官,前线的还在战场坚守,并未参会。

乌里站在鲍里斯身后一步的位置,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他的警卫团已经接管了总督府的所有防务,大殿外每隔三步就有一名全副武装的卫兵,更远处,侦察兵像蛛网般撒向昌海城四周五十里的每一个方向。

“都到了。”鲍里斯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殿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时间紧迫,我直接说现状。”

“第一,皇帝陛下于四天前在皇都宣布无条件投降,诏书在一个时辰前抵达。”

随即让乌里展开诏书,向众人传阅,并没有什么骚动,都挺平静的。

“第二,西部集团军群在平原溃败,东部集团军群在要塞投降,我们被包围了”。

鲍里斯停顿,让这些语言的重量沉入每个人的意识。

“第三,血族五万轻骑兵距昌海不到百里,以他们的速度,后天日落前就会兵临城下。东、西两翼的我军部队已失去联系,大概率已被歼灭或击溃。”

他双手离开桌沿,站直身体。

鲍里斯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我欲和警卫旅逃至南方山林,慢慢召集义军,以待反攻,诸位有何意见,商讨一下吧”。

他走向沙盘,乌里立刻将一根细长的指挥棒递到他手中。

“昌海地方,历代大规模征战五十余次,是非曲直,难以论说”。

鲍里斯用指挥棒敲击沙盘边缘,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们应该逃到哪里,如何在那个地方扩充己方的影响力”。

鲍里斯将指挥棒移向南方,“以及如何走?走哪条路?”

伊戈尔·彼得罗维奇推了推眼镜:

“走‘北方大道’,从昌海向南,经南平镇、安德市,出黑山隘口进入山林。这条路平坦,应该可以容纳警卫旅的离开”。

“小路的话,具体路线大差不差,就是走帝国的栈道,现在血族应该还没有战领那里”。

“嗯,走大道吧,乌里,报告一下撤离的人数”。

鲍里斯喝了口茶,雾气给眼镜熏起一层雾。

乌里从桌子上拿起记事本道:

“警卫旅还有通讯旅,参谋部,后勤部和医疗部的部分人员,加起来大约是四万人,包括其他的,应该是可以容纳的”。

“嗯,好的,谢谢你”。

“最后是目的地和根据地。”

鲍里斯将指挥棒指向沙盘最东南端,那片用白色颜料标注的广袤区域。

“出了隘口就是,有树木,但没有耕地,还有少量苔原。我们如何在那里生存?”

这次沉默持续得更久。

工程兵团司令官德米特里·阿纳托利耶维奇清了清嗓子:

“并非完全无法生存。我的祖父是探险家,曾深入研究过这块地。他说,这地方河流网比较多,有些地方甚至能长出浆果。而且,最重要的是——”

他走到沙盘边,手指点在西部边缘:

“这里,距离隘口一百五十里,有几个洞穴,我祖父在那里待过两个月,说温度能保持零上,可以居住。”

“洞穴……”

尼古拉参谋长眼睛一亮。

“确实,不仅提供住所,还能防御空中侦察,在开阔地带,我们无所遁形,就这么做,去准备吧,先带着工兵走。”

“等等,食物呢?”

后勤兵团的米哈伊尔打断道。

“就算有住所,没有食物,撑不过一个月。”

“捕鱼。”

安娜·基里洛夫娜说。

“河流有鱼,虽然小,但数量多。我的山地兵里有专门的钓手,工具也简单。另外,苔藓可以充饥,虽然难吃,但能提供最低限度的营养。”

“还有魔法。”格奥尔基法师补充。

“如果有足够的热量,我可以用魔法催生一些耐寒作物——冰薯、雪麦,虽然产量低,但至少能补充。”

“好,有劳大家了”。

他站直身体,目光如炬:“废话不多说,去做吧”。

他停顿,环视众人:“这个计划,需要每一个环节紧密衔接。任何一处失败,都可能让整个计划崩溃,大家共勉。”

“其他人,各司其职。明天,我们出发。现在,散会。”

军官们行礼,快速离开大殿。脚步声、铠甲碰撞声、低声交谈声渐行渐远,最终只剩下鲍里斯一人,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站在椅子之间,站在这个即将沦陷的城市的心脏里。

他走到窗边,再次望向北方。雪还在下,纷纷扬扬,像是要将整个世界掩埋。但在这片苍白之下,黑山的轮廓依稀可见,更远处,山林在夜色中延伸,无边无际,冷酷而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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