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营地里篝火通明,哨兵的身影在火光边缘警惕地游弋。
远处山林深处,偶尔传来几声夜枭凄厉的啼叫,或是野兽模糊的嗥叫。
突然——
“着火了!西边粮草囤积点着火了!”
一声凄厉的惊呼划破了夜的寂静!
莉娜特拉猛地转身,望向营寨西侧。
只见那个临时搭建的、存放部分应急粮草和草料的区域,此刻已然腾起数股浓烟,紧接着,橘红色的火舌猛地窜起,贪婪地舔舐着夜空!
火光映照下,可以看到慌乱奔跑的人影,听到声嘶力竭的救火呼喊和刺耳的警锣声!
几乎与此同时,营寨外围的不同方向,接二连三地爆发出惊呼和骚乱!
“东边也有火!”
“西边也有火!”
“马厩!马厩方向有动静!”
“敌袭!有敌袭摸进来了!”
仿佛约定好了一般,多处关键位置同时起火!
火势起得极快、极猛,显然不是意外,而是有预谋的纵火!
浓烟滚滚,迅速弥漫开来,遮蔽视线,引发更大的混乱。
留守的军官们声嘶力竭地试图控制局面,组织救火和搜捕纵火者。
“警卫,快去搜查,回答我的命令”。
“长官,警卫队跟着元帅去了”。
“救火队,救火队呢,快来救火,不要慌乱”。
“报告,救火队也跟着元帅去了”。
突如其来的多点打击让指挥系统一时陷入了短暂的瘫痪。
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营地内部因火灾而一片混乱,士兵们注意力被吸引,防线出现松动的刹那——
“咻——噗!”
“啊!”
凄厉的破空声从营地外围黑暗的山林高处传来!那不是一支箭,而是如同骤雨般密集的箭矢!
它们居高临下,精准地射向营地外围的哨塔、巡逻队、以及那些暴露在火光下的救火士兵!
这是谁放的冷箭!来自山上!
箭矢落点专挑混乱中的要害和人员密集处。
“所有人防御,往山上射箭,给我反击”。
惨叫声、中箭倒地的闷响、军官气急败坏的吼叫、金属碰撞声……瞬间与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士兵慌乱的奔跑声混杂在一起,将原本肃穆的军营变成了混乱血腥的集中营。
留守部队的伤亡在迅速增加。
不知藏在何处的纵火者,防不胜防的冷箭,还要分兵救火,防止火势蔓延吞噬更多物资和营帐……兵力本就被希莱姆带走一部分,此刻更是捉襟见肘,左支右绌。
而此刻,远在十数里外、正带领精锐沿着“鬼哭涧”崎岖山路奋力追击的希莱姆,也接到了后方传来的、通过紧急魔法通讯传来的噩耗。
“元帅!大营遭袭!多处火起,疑有敌军潜入纵火!同时遭到来自山上的冷箭密集袭击!留守部队伤亡不小,局势混乱!”
通讯军官的声音在魔法水晶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慌。
希莱姆猛地勒住战马,骏马人立而起,发出愤怒的嘶鸣。
他身后的骑兵队伍也纷纷停下,所有人都望向主帅。
希莱姆的脸色,在火把跳动的光芒下,先是骤然变得铁青,随即涌上一股骇人的血红。
他握着缰绳的手指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深红色的眼眸中,原本因追击而燃烧的亢奋火焰,瞬间被狂怒、暴戾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所取代!
他中计了!
什么“鬼哭涧发现残兵主力”,什么“匆忙撤离的痕迹”,全都是诱饵!
是鲍里斯·沃尔柯夫那个老狐狸抛出的香饵!
目的就是为了将他这支最精锐的快速反应力量,从稳固的大营中调离,调进这地形复杂、进退不便的险地!
然后,趁他兵线拉长、大营空虚之际,发动这阴狠毒辣的火攻加冷箭袭击!
“鲍里斯——!!!”一声压抑到极点、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混合着狂怒与挫败的低吼,从希莱姆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这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所有听到的将领和士兵都感到一阵寒意。
他猛地调转马头,几乎是用咆哮的声音下达命令:
“停止追击!全体后队变前队!立刻!全速!回援大营!”
追击?还追什么?老巢都要被人端了!那些“残兵”恐怕早就消失在茫茫山林中,等着看他的笑话!
精锐骑兵们慌忙掉头,在狭窄崎岖的山路上引发一阵小小的混乱。
来时气势如虹的追击队伍,此刻却带着一股狼狈和惶急,向着来时路狂奔。
希莱姆冲在最前面,猩红的披风在身后拉成一道愤怒的轨迹,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心中的愤怒如同岩浆般沸腾。
不仅仅是因为被算计,因为可能的物资损失和士兵伤亡,更是因为一种被羞辱、被戏耍的暴怒!
他,希莱姆·暗刃,血族军务大臣,常胜之名响彻大陆,竟然在这黑山沟里,被一群他视为“山老鼠”的残兵败将,用如此简单却有效的调虎离山之计,结结实实地摆了一道!
马蹄声再次如雷,却是仓促回奔的鼓点。
来时追猎的亢奋,早已被后院起火的焦灼和计谋被识破的狂怒所取代。
而在血族大营中,混乱仍在持续。火势在付出相当代价后才被逐渐控制,但数个粮草囤积点和物资堆放处已化为灰烬,刺鼻的焦糊味弥漫整个营地。
冷箭袭击在造成初期伤亡后,随着留守部队组织起有效防御和反击,也逐渐稀疏下来,但黑暗中仿佛依然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让每一个士兵都感到脊背发凉。
莉娜特拉在艾德琳和护卫的全力保护下,安全无恙,但也被迫转移了两次位置,以避开蔓延的火势和流矢。
她站在相对安全的角落,望着营地里的一片狼藉,望着士兵们脸上未散的惊惶和疲惫,望着远处山林那仿佛在无声嘲弄的深沉黑暗,心中那冰冷的预感终于变成了残酷的现实。
她不知道鬼哭涧那边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从希莱姆被迫停止追击、仓促回援来看,显然那边的“诱饵”也起到了作用。
这场黑山中的博弈,攻守之势,似乎在这一夜之间,发生了微妙而危险的变化。
血族大军依旧强大,但那股一往无前、碾压一切的锐气,似乎已然受挫。
当希莱姆带着一身煞气和压抑的怒火,如同狂风般卷回大营时,看到的正是这遍地狼藉、士气低迷的景象。
他跳下战马,甚至没有理会迎上来的军官,径直走向自己那顶尚未被波及的中军大帐。每一步都踏得沉重无比,仿佛要将地面踩裂。
大帐内,留守的军官们垂首肃立,连大气都不敢喘。空气中弥漫着浓烟和失败的味道。
希莱姆走到地图前,看着上面代表自己部队的红色箭头,以及那片仿佛在无声嘲笑他的黛青色山区。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
“砰!”
厚重的木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地图上的标记都跳了一下。
所有军官的头垂得更低。
希莱姆胸膛剧烈起伏,深红色的眼眸中风暴肆虐。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狂怒之后,是极致的冰冷。
他缓缓直起身,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重新凝聚起来的、更加残酷的决意:
“清点损失,救治伤员,加固营防。”
“传令各部队,收缩防御圈,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擅自出击。”
“派出所有侦察兵,我要知道,鲍里斯,还有他那些老鼠,到底藏在哪里!”
他一字一句,如同冰锥砸地:
“这仇……本帅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