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莎领着艾莉娅走在长长的走廊里，两边墙上挂着发光的水晶，把整个通道照得亮堂堂的。
“前面就是行政厅了。”米莎边走边说，“所有新生都在那儿报到。”
艾莉娅跟在米莎身后，但此刻操控这具身体的是林砚。
他一边走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
墙上挂着很多老法师的画像，那些人的眼睛好像会跟着人走，看得人心里发毛。
“这些画里的人是谁啊？”林砚问。
他在脑子里和艾莉娅对过词，知道该怎么像个正常新生那样说话。
“都是学院以前的院长和厉害导师。”米莎回头笑了笑，“最前面那位是学院的创始人，阿尔维斯·银月大师。”
林砚点点头，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
就在这时，迎面走来几个学徒。
他们的袍子比米莎的精致多了，袖口还绣着金线。
几个人有说有笑的，看到米莎时，目光在她胸前的徽章上停了一下，然后直接走过去了，连个招呼都没打。
米莎脸上的表情一点没变，继续往前走。
林砚却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他低头看了看米莎的徽章，银色的底，上面有三颗小星星。
“米莎学姐，”他问，“学徒的等级是怎么分的？我看您的徽章上有三颗星。”
米莎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学徒分三级。”她指了指徽章，“一颗星是初级，两星中级，三星高级。再往上就是见习法师了。”
她转过身继续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我来银月五年了，还是个三级学徒。”
五年？三级？林砚愣了愣。
他虽然不懂魔法学院的规矩，但也觉得这个速度好像有点慢。
米莎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接着说：
“我天赋一般，家里又是平民。父母是开面包店的，能供我读到基础学院毕业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学院的学费、住宿费、买材料的钱都得自己挣。我在图书馆整理过书，在药剂坊帮忙处理材料，还在餐厅端过盘子。”
林砚没说话，只是听着。
“但我不急。”米莎转过头，阳光将她开朗的侧脸照得透亮，“我的导师说我基础打得特别扎实。每个咒语的手势、每个符文的结构，我都练过上千遍。”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坦然的力量：“他说魔法就像点亮蜡烛，如果风一吹就灭，再亮的火苗也没意义。得先学会稳定地燃烧。”
这时又有一群学徒从旁边走过。
她们穿的都是丝绸内衬的袍子，其中一个女孩手里还把玩着一块发光的蓝宝石。
那宝石在她指尖缓缓旋转，散发出纯净的水蓝色光芒，柔和却不刺眼。
林砚能感觉到周围空气中的魔力都在微微朝那块宝石聚拢。
米莎看了一眼那宝石，眼神里闪过一点羡慕，但很快就消失了。
（意识空间内）
林砚：“那是什么宝石？感觉周围的魔力都在往它那儿聚。”
艾莉娅：“那是元素水晶。天然形成的魔力结晶，颜色会随元素亲和变化，水蓝、火红、土褐、风青。”
林砚：“有什么用？”
艾莉娅：“用途很广。做法杖核心、布魔法阵、辅助冥想，还能给武器附魔。在这片大陆上，纯净的元素水晶就是硬通货，比金币更值钱。”
林砚：“有多值钱？”
艾莉娅：“她手里那么一小块……够普通家庭一年开销了。”
林砚顿了顿：“所以她刚才那眼神……”
艾莉娅：“嗯。那是羡慕。”
那个女孩能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随手把玩，要么家里特别有钱，要么根本不懂珍惜，看那随意的样子，更像是前者。
“我羡慕她们吗？”她轻声说，像是在问自己，“当然羡慕。天赋好，家里有钱，元素水晶从来不缺，用来练习魔法的材料可以随便消耗，失败了再试就是，谁不羡慕呢？”
她转头看向林砚，眼睛很亮：“但这不代表我就沮丧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她们跑得快，我只要一步一步走，总能走到想去的地方。”
林砚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地说：“您很了不起。”
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在他来的那个世界，见过太多人因为起点不如人就怨天尤人。像米莎这样踏实又清醒的，不多。
米莎笑了：“谢谢。不过别用敬语了，叫我米莎就行。”
“艾莉娅。”林砚说。
“艾莉娅。”米莎重复了一遍，“好名字。”
意识空间里，艾莉娅的声音响起：“她说的都是真的。银月学院的平民学徒，过得很难。”
“那你呢？”林砚在意念里问，“你是伯爵的女儿，算哪边？”
艾莉娅沉默了很久。
“算‘问题学生’。”她最后说，“父亲捐了一大笔钱，学院才收我的。不然以我的‘记录’，没哪个学院敢要。”
林砚没再问下去。
他能感觉到，艾莉娅对自己“魔力失控”这件事的恐惧，比她嘴上说的还要深。
.....
行政厅是个很大的大厅，屋顶画满了星星。
阳光从彩色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五颜六色的光斑。
大厅里摆着七八张长桌，每张桌子后面都坐着一位导师。
已经有不少新生在排队了，脸上都带着兴奋或紧张。
米莎领着林砚直接走到最里面的一张桌子前。
桌子后面坐着一位中年女导师，穿着深灰色法袍，表情严肃。
她正在看文件，眉头微微皱着。
“莉亚娜导师，”米莎恭敬地说，“这位是新生艾莉娅·星痕。”
女导师抬起头，灰色的眼睛锐利得像刀子，在林砚身上扫了一遍。
“星痕……”她低声重复，伸出手，“文件。”
林砚从行李箱里拿出那个厚厚的羊皮纸信封，这是雷蒙临走前交给他的。
莉亚娜导师接过信封，没有立刻打开，先看了林砚一眼。
“艾莉娅·星痕。”她说，“十七岁。”
林砚点头：“是的，导师。”
莉亚娜导师拆开信封，快速浏览里面的文件。
她的眼睛在纸面上移动得很快，突然在某一处停了下来。
林砚继承了这具半精灵身体特有的敏锐视觉，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隐约瞥见羊皮纸上那一行小字：
“魔力稳定性……需观察
莉亚娜导师的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林砚。
“一般入学年龄是十四、十五。”她说，“你晚了两三年。”
林砚准备好的解释还没说出口，莉亚娜导师就打断了他：“不过也没什么。学院里二十岁才入学的也有。年龄不是问题。”
她把文件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问题是……”她的眼睛紧紧盯着林砚，“你觉醒魔力后，有没有系统学习过魔法？”
这个问题艾莉娅预料过。
林砚按商量好的回答：“没有。父亲请过几位私人导师，但时间都不长。”
“时间不长。”莉亚娜导师重复了一遍，拿起羽毛笔开始记录，“每位导师教了多久？”
“最短的两周，最长的三个月。”林砚说。
这是实话，每个导师都是在见识过艾莉娅的“失控”后，找借口辞职的。
莉亚娜导师的笔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写。
“私人导师，嗯。”她边说边写，“那明天分班测试时，会按基础新生标准评估。测你的魔力属性、控制力、天赋。”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枚银色的小徽章，只有纽扣大小。
“临时身份徽章。注入一丝魔力激活。”
林砚接过徽章。
意识空间里，艾莉娅急促地说：“用最少的魔力，想象点亮一根蜡烛，就一瞬间……”
林砚照做。
他回想起白天打架时，那种把魔力引导到四肢的感觉。
这次他更小心，想象着自己只是在点燃一根火柴，用最轻微的意念牵引那一丝魔力。
但意念刚动，身体里沉睡的庞大魔力就像被惊动的猛兽，骤然苏醒。
失控的魔力狂涌而出，直接冲进徽章。
“噗！”
一声轻响，徽章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银光狂闪几下后骤然熄灭。
原本光滑的金属表面变得焦黑，边缘甚至微微发烫。
徽章废了。
莉亚娜导师抬起头，那双灰色的眼睛看向林砚，又看了看他手里冒烟的徽章。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林砚控制着艾莉娅的脸，露出一个有点尴尬的、讨好的笑：“呃，一时没注意，劲儿使大了点。”
他还配合地眨了眨眼，试图让气氛轻松些。
莉亚娜导师看着他那张写满“我也不想这样”的脸，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从抽屉里又拿出一枚新的徽章。
这次她没有递给林砚，而是伸出左手，用食指轻轻点在徽章表面。
淡蓝色的魔力从她指尖流出，如涓涓细流般注入徽章，稳定、精确、控制得妙到毫巅。
“看着。”她说，声音依然平静，但林砚觉得她嘴角好像抽动了一下，“魔力不是洪水，是溪流。你不是要‘推’它，是要‘引’它。”
徽章在她手中泛起柔和而稳定的银光，浮现出两行字：
艾莉娅·星痕
新生编号：SE-1743
莉亚娜导师这才把激活好的徽章递过来。
林砚接过徽章，小心翼翼地问：“那个，坏掉这个要赔吗？”
“学院提供每个新生一枚。”莉亚娜导师面无表情地说，“第二枚开始，费用从你的生活费里扣。”
“好的。”林砚默默把冒烟的徽章揣进口袋，心里已经开始计算这块“废铁”值多少钱。
“SE？”他注意到徽章上的缩写。
“半精灵的缩写。”莉亚娜导师平静地说，“学院的编号都带种族信息。人类是H，纯血精灵是E，矮人是D。”
她说这话时没什么表情，但林砚从她刚才的示范里，感觉到一种严厉之下的耐心，也是职业性的尽责。
“今天先去临时宿舍。”莉亚娜导师推过来一张纸，“这是宿舍分配单。明天上午八点，到中央广场参加分班测试。测试结果决定你的班级，从S到F，还有以后的宿舍和课程。”
她顿了顿，目光在林砚手上停了一下，那双缠着绷带、还有瘀青的手。
然后她抬起眼，看着林砚的眼睛，补充了一句：“明天测试前，先去找学院医疗处。手上的伤会影响施法手势的精度，如果你还想‘注意’着点用劲儿的话。”
这话说得依然平淡，但林砚听出了一丝提醒，还有一点点，大概是错觉的调侃。
“谢谢导师。”林砚收起东西，微微躬身。
米莎一直在旁边等着，这时才开口：“莉亚娜导师，我带她去宿舍了。”
莉亚娜导师点点头，已经拿起下一份文件了。
走出行政厅时，林砚回头看了一眼。
莉亚娜导师正看着另一份新生资料，眉头又皱起来了，这次是为别的事。
但在低头前，林砚看见她极轻地、几乎察觉不到地摇了摇头，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几不可见的无奈笑意，然后才重新专注于工作。
在她眼里，艾莉娅·星痕只是今天要处理的几十个新生之一，有点特殊，魔力庞大但控制力糟糕到令人头疼，还试图用尴尬的幽默掩饰的那种，但不是唯一的问题学生。
只是又一个需要额外费心的麻烦新生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