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宿舍区在学院东北角，是一排三层高的石头房子，看起来普普通通。
米莎带着林砚走进第三栋楼，爬上楼梯，来到二楼尽头的一个写着208的房间。
门没锁，一推就开。
房间挺大，但东西很简单：三张上下铺的铁床靠墙摆着，中间是六张书桌，墙角有个大储物柜。
窗户朝东，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
房间里已经有三个人了。
靠窗的下铺，一个金发女孩正在铺床。
她动作麻利，铺好后又放了个玩偶在枕边，是只戴着法师帽的猫头鹰。
门边的下铺，一个黑发女孩正在数钱袋里的银币，嘴里小声念叨着什么。
最里面的上铺，一个褐色卷发的女孩缩在角落，抱着一本厚得吓人的书，封面上写着《基础咒语手册》。
“新生们，这是你们的新室友，艾莉娅·星痕。”米莎用轻快的语气说，“艾莉娅，这三位是莉莉安、索菲亚、梅。她们也是今天来的新生。”
金发女孩莉莉安第一个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新室友！你好呀！”她跳下床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林砚，目光在他尖耳朵上停了一下，“哇，你的耳朵……你是精灵吗？我听说精灵都会自然魔法！”
她热情得毫不掩饰，但没什么恶意，就是单纯的好奇。
林砚按艾莉娅教的，露出个有点拘谨的笑：“我是半精灵。母亲是木精灵，父亲是人类。”
“半精灵！”莉莉安睁大眼睛，“那你会自然魔法吗？比如让种子发芽？”
“莉莉安，别像审问似的。”黑发女孩索菲亚收起钱袋走过来。
她比莉莉安高一点，眼神很精明，快速扫过林砚的衣服、行李箱，最后落在他手里的徽章上。
“艾莉娅·星痕……”她念出名字，“是北境的那个星痕伯爵家吗？”
这个问题更直接。
林砚点头：“是。”
索菲亚眼睛眯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幸会。我是索菲亚·莱顿，家里做生意的。”
她没说具体做什么，但从穿着和钱袋看，肯定不是小生意。
最里面的梅终于从书里抬起头，一张有点黑、带着雀斑的脸露了出来。
她小声说：“你、你们好，我是梅·格林。我家种麦子的……”
声音越来越小。
米莎拍拍林砚的肩膀：“艾莉娅，靠窗那个上铺还空着。临时宿舍只住一晚，明天分班后就会重新分宿舍。不过……”
她压低声音：“尽量别吵架。有些人可能会打听背景、试探实力。少说话，多看看。”
林砚点头：“明白，谢谢米莎学姐。”
米莎笑了笑，转身走了。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莉莉安先开口：“艾莉娅，你明天测试想选哪个学派？我听说元素学派最厉害，但人也最多！”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看起来很兴奋。
林砚把行李箱放到空着的上铺下面，回答：“还没想好，看测试结果吧。”
这是实话。他连有哪些学派都还没完全搞清楚。
索菲亚靠在书桌边，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聪明。不过选学派不能只看天赋。”
她抱起手臂，目光扫过莉莉安又转回来：“就像莉莉安说的，元素学派确实是热门。但热门往往意味着，竞争最激烈。顶尖的人扎堆，资源就那么多。与其挤进去当个不起眼的‘还不错’，不如……”
她往前倾了倾身，声音里带着一种现实的清醒：“选个人少些的赛道，成为那里最显眼的那个。”
“那你选什么？”莉莉安问。
“变化学派。”索菲亚毫不犹豫，“我测过基础天赋，对变形有点感觉。变化学派人少，资源集中。毕业后可以去炼金工坊、附魔店，都是赚钱的路子。”
莉莉安吐了吐舌头：“我才不想什么赚钱呢，元素魔法多帅啊，火球！闪电！想想就带劲！”
索菲亚无奈地摇摇头，两人一起看向从刚才起就沉默的梅。
“梅，你呢？”莉莉安探头问道，“你想选哪个学派？”
梅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我只希望别分到F班……家里攒了好久钱才送我来的。要是分到F班，可能……可能第一年就被劝退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害怕。
意识空间里，艾莉娅轻声说：“S到F六个等级。S班最好，单人宿舍，导师单独教。F班最差，六人挤一间地下室，上大课，材料最少。每年F班都有一半人退学。”
林砚在心里皱了皱眉，这个分班，比他想的更残酷。
“别担心，梅！”莉莉安拍拍她的肩膀，“你这么用功，肯定能分到好班！”
梅勉强笑了笑，又低头看书了。
林砚爬上上铺，开始收拾东西。
东西并不多，就几件衣服，一本厚厚的《魔法基础理论》，一小袋银币，还有那枚橡树叶项链。
他拿起项链，银质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柔光。
“那是精灵的风格吗？”莉莉安在下面仰头问，“真好看。”
“母亲留给我的。”林砚说，把项链小心地收好。
“你母亲是精灵啊，真好。”莉莉安的语气里有点羡慕，“我父母都是人类。不过人类也有厉害的！咱们银月王国的开国英雄就是纯血人类，传说他一个人打退了一支兽人军队！”
莉莉安说到兴奋处，一拍手：“对了！我们晚上去学院的公共澡堂泡澡吧？听说那里的温泉池有魔法泉水，能缓解疲劳，对新入学的人特别好！”
林砚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点头答应，泡个热水澡放松一下，这提议听起来确实不错。
但下一秒，他猛然僵住，一股迟来的、荒诞的认知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
他现在……用的是艾莉娅的身体。
一个十七岁的半精灵少女的身体。
去女澡堂？和一群女孩子一起泡温泉？
这个画面让林砚的思维短暂地停滞了一瞬。
“我……我就不去了。”他用艾莉娅的声音开口，语气尽量保持自然，“今天有点累了，想早点休息。”
“诶？好吧……”莉莉安有些失望，但也没强求。
索菲亚抬眼看了看林砚，又看了看莉莉安，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继续低头数她的银币。
梅则全程缩在角落，埋头看书，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反复背诵某个拗口的咒语发音。
林砚爬上上铺，动作比平时僵硬了些。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木质的顶板有几道细小的裂缝，像蛛网般延伸。
午后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对面墙上投出窗格的影子，随着时间缓慢移动。
远处传来悠扬的钟声，大概是学院整点报时的钟。
一切都挺平静。没有强盗，没有厮杀，没有灵魂出窍的危险。
但林砚此刻清楚地意识到，有些“平静”之下藏着另一种需要面对的、尴尬又真实的日常。
他抬起手，看着这双白皙、纤细、缠着绷带的手，这具属于艾莉娅·星痕的身体。
平静，只是暂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