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力天赋测试区排的队伍最长，但气氛最压抑。
每个人都盯着前面那三根悬浮的水晶柱。
柱身刻满符文，顶端的水晶球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每根柱子前站着一位导师，手里拿着记录板，脸上没什么表情。
测试流程很简单。测试者站在柱子前，把手放在柱子底部的感应板上，缓缓注入魔力。
柱子会根据魔力的“量”和“质”发光，从底部向上蔓延。刻度分五档：
D级：光爬到柱子五分之一处。
C级：五分之二。
B级：五分之三。
A级：五分之四。
S级：满柱，且水晶球会亮。
大部分新生都落在C到B之间。
偶尔出现一个A级，周围就会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莉莉安测试时，红光从柱子底部快速攀升，冲到五分之四的位置稳稳停住。
顶端的水晶球微微发亮，泛出暖红色的光晕。
“莉莉安·罗斯，魔力天赋，A级。”导师高声宣布。
莉莉安兴奋地跳起来，跑回队伍里和索菲亚击掌。
索菲亚的成绩是B+级，不算顶尖但足够优秀。她看起来挺满意。
梅·格林测试时紧张得手抖，魔力注入断断续续，光爬到五分之二就停住了。
“梅·格林，魔力天赋，C级。”导师的声音没什么波澜。
梅低下头，眼眶红了，但没哭出声。她默默走回队伍，手指紧紧攥着袍子下摆。
林砚排在队伍中段。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视线。那些刚从学派亲和力测试区看过来的目光，好奇、探究，甚至有些敌意。
“那个全S级的……”
“真的假的？七大学派全S？”
“肯定是测试装置出问题了。”
低语声像蚊蝇一样嗡嗡响。
林砚没理会周围的低语。
他在意识空间里问艾莉娅：“以前让你炸掉的那种测试装置，也是这种柱子吗？”
“……嗯。”艾莉娅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但家里的那个小很多，只有半人高。”
林砚看了一眼面前这根近三米高、符文密布的水晶柱。
“这个大多了，也结实多了。”他语气平稳，“放宽心，这次炸不了。”
艾莉娅没有回答。意识空间里那片灰色的虚无轻微波动了一下。
那不是安心，而是更深的不安。
她知道，柱子越大，一旦失控，后果只会更可怕。
队伍慢慢前移，终于轮到他了。
负责测试的是一位白发老法师，穿着深蓝色镶银边的长袍，胸前别着学院的导师徽章。
他看了林砚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
“名字。”
“艾莉娅·星痕。”
老法师在记录板上找到名字，目光在那行“七学派亲和力全S”的备注上停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手放感应板上。”他的语气没什么变化，“慢慢注入魔力，不要急。听我指令停。”
林砚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冰凉的金属板上。
触感很奇异。板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导魔金属。
他能感觉到板面下隐约的魔法波动，正在“等待”魔力的注入。
“开始。”老法师说。
林砚照做了。
他想象着自己只是打开一道最细的缝隙，让魔力像水滴一样慢慢渗出。
第一滴魔力流入感应板。
水晶柱底部亮起了光。
那是淡金色的光，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色。
光从柱子底部的一个点开始，迅速向上蔓延，速度不快，但稳定得可怕。
五分之一，D级刻度线，过了。
五分之二，C级线，过了。
五分之三，B级线，过了。
速度一点没减。
周围的新生们开始窃窃私语。
五分之四，A级线，过了。
光还在往上冲。
老法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盯着柱子，又看看林砚，眼神里闪过疑惑。
光冲到柱子顶端，触碰到那颗透明的水晶球。
“嗡！”
水晶球亮了。
不是微亮，是炸亮。
淡金色的光芒从球体核心爆炸般扩散，瞬间充满整个球体，强得让人无法直视。
球体表面的符文一个个被激活，像烧红的烙铁一样发出刺眼的白光。
“停！”老法师厉声喝道。
林砚立刻收回魔力。
但已经晚了。
水晶球的光芒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强。
球体开始剧烈震颤，发出尖锐的嗡鸣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冲撞。
柱子本身的淡金光也开始失控。光不再稳定上升，而是像沸腾的开水一样在柱身内翻滚、炸裂。
刻在柱子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过载、烧毁，发出噼啪的爆响。
“后退！所有人后退！”老法师脸色大变，双手快速结印，试图稳定装置。
但太迟了。
“咔嚓！”
第一道裂痕出现在水晶球表面。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蛛网般的裂痕瞬间布满整个球体。
然后……
“砰！！！”
震耳欲裂的爆炸声。
水晶球炸了。
不是碎裂，是真正的爆炸。
球体炸成无数晶莹的碎片，裹挟着狂暴的魔力乱流向四周激射。
淡金色的魔力乱流像失控的洪水，在空中疯狂扫荡。
老法师早有准备，法杖一挥，一道半球形的蓝色防护罩瞬间展开，罩住了整个测试区。
碎片和乱流打在防护罩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防护罩外的新生们惊叫着后退，几个站得近的被气浪掀翻在地。
爆炸持续了三秒才平息。
烟尘散去。
测试区内一片狼藉。
水晶柱顶端空荡荡的，那颗篮球大小的水晶球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焦黑的断裂面。
柱身上的符文大半被烧毁，金属表面布满裂纹，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感应板上的导魔金属完全熔化了，银白色的金属液滴在地面上缓缓流动。
老法师站在原地，防护罩慢慢消散。
他盯着那根报废的水晶柱，又盯着林砚，脸上的表情复杂到难以形容。
震惊、疑惑、警惕，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恐惧。
广场上一片死寂。
几百个新生，几十位导师，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测试区，看着那根还在冒烟的柱子，看着站在柱子前的那个半精灵少女。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缠着绷带的手。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老法师。
“……抱歉。”林砚用艾莉娅的声音说，语气尽可能平静，“我……没控制好。”
老法师没立刻回应。
他走到柱子前，伸手摸了摸断裂面。
指尖触到焦黑的边缘时，他缩了一下。那里残留的魔力乱流还在灼烧。
“你不是没控制好。”老法师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是魔力质量超出了测试装置的承载极限。”
他转过身，面对所有新生，提高了声音：
“艾莉娅·星痕，魔力天赋测试结果——”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然后他说：
“S+级。超载，无法精确测定。”
“哗！”
人群炸开了锅。
S+级。超载。无法测定。
这是什么概念？
银月学院建校三百年，有记录的S级魔力天赋不超过十个，每一个后来都成了传奇法师。
而S+级，从未出现过。
“安静！”老法师厉喝一声，声音里灌注了魔力，压住了所有嘈杂。
他重新看向林砚，眼神锐利如刀。
“你的魔力很特殊。”他说，“纯净，庞大，但极其不稳定。像一座活火山，随时可能喷发。”
林砚沉默着。意识空间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艾莉娅情绪的剧烈波动。
那是一种混合着恐惧、羞愧和绝望的剧烈翻涌。
“又……又炸了……”艾莉娅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带着压抑的颤抖，“和以前一样……我永远都……”
“炸就炸了，没啥大不了的。”林砚在意念里打断她，语气出奇地平淡，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
艾莉娅的思维波动骤然一停。
“这柱子本来就是拿来测极限的。测爆了说明它质量不行，承受不住。”林砚继续说，逻辑简单直接，“东西坏了修，修不了就换。重点是结果出来了，S+级，超载。这是好事，说明你底子厚得吓人，潜力大得没边。”
他的平静像一块石头，压住了艾莉娅那潭即将沸腾的绝望之水。
“我们现在该想的不是‘又搞砸了’，而是‘有了这个结果，下一步怎么走’。”林砚的声音很稳，“测试结束了，成绩到手了。哭没用，后悔也没用。往前看。”
艾莉娅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里不再只是崩溃，而是多了一丝茫然的思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