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小菜花浑身鸡皮疙瘩炸起,俩人情不自禁地僵硬回头——
“你们两个,哪个班的!”
这声音跟淬了冰似的,撞得人耳膜发疼。
眼前的男人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简直像抹了三层鞋油,一身挺括西装穿在他身上,配上那副故作老成的黑框眼镜,怎么看都像个不靠谱的房产中介,还是那种能把人骗去东南亚割腰子的款。活脱脱京剧里跳出来的丑角,违和感拉满。
“老、老师好!”我和小菜花异口同声,声音都打着颤。
这辈子头回见小菜花这么怂,她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此刻腿肚子直打晃,手都攥得青筋暴起。
好吧,我也没好到哪去,后背早浸出了冷汗。
“跑大礼堂来干嘛?!宿管张姨找了你们半天!”男人瞪着我们,眼神跟饿狼似的,唾沫星子都快喷过来了。
原来是被宿管阿姨发现了么……
“探、探险…”我话刚出口,就被小菜花一把捂住了嘴。
她眉头紧锁,脸上是我从没见过的严肃,抬眼直视着老师:“找人,老师。”
语气斩钉截铁,简直像在陈述事实,测谎仪来了估计都得懵。
小菜花这丫头,到底还藏着多少本事?
“对、对!找人呢老师!”我赶紧打圆场,干笑两声拍了拍脑袋,手心全是汗。
“当我傻?”男人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是要联系教务处主任啊!
完了完了,小菜花快想办法!
我急得直朝她使眼色,指望她那灵光脑袋能蹦出个救命点子。
就在这节骨眼上,旁边的草丛里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个矮小的身影抱着只小猫,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是那个奇怪的女生!
天刚蒙蒙亮,借着微弱的光线,我总算看清了她的模样。
身高估计还不到一米五,一双大眼睛圆溜溜的,透着股机灵劲儿,可眉型却又粗又直,显得莫名凶悍。好在一张胖嘟嘟的小脸软乎乎的,中和了那份凶气,看着还挺可爱。
就是她走路的样子太怪了……
步子又小又缓,姿势僵硬得不像正常人,要是真爆发丧尸危机,我第一个怀疑她就是病原体。
我赶紧移开视线,看向那位“中介老师”,声音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老师…这下您该相信我们了吧?”
老师的目光“唰”地扎向那道矮小身影,捏着手机的手顿住,眉头拧成疙瘩:“她是谁?你们找的就是她?”
我跟小菜花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猛点头:“对!就是她!晚自习下课路过这,看见有人进去了,我们怕人家有危险,就跟着进来了!”
小菜花收了方才的慌,语气自然得像演了八百遍,顺势往旁边挪了半步,不着痕迹地挡在我身前——这丫头,慌归慌,护短的性子倒一点没改。
那女生却像没察觉这边的暗流,抱着小猫慢吞吞走到跟前,圆眼睛眨了眨,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礼堂大门,又指了指自己怀里的猫,软乎乎的小脸没半点表情,倒显得那点凶眉顺眼了些。
小猫窝在她臂弯里,蹭了蹭她的下巴,发出细弱的喵呜声,倒成了最贴切的解释。
老师的脸色松了些,却还是板着张脸,扫了我们仨一圈:“胡闹!大半夜的凑堆瞎逛,校规白学了?”
“全部记过处分!”
说着狠狠瞪了我一眼,像是认定了是我挑的头,揣着手机转身走了,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声响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晨雾里。
我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小菜花也松了捂在我胳膊上的手,俩人齐齐吐了口气,后背的冷汗凉飕飕的。
“我的天…差点凉透…”我揉着胸口,声音还发飘。
“因为宿舍问题被处分了!这下要被调去问题宿舍了!”我狠狠抓着脑袋。
校规的一百五十八条里规定:学生因宿舍问题被警告处分三次,就要被调去问题宿舍。
至于前两次我俩被处分嘛……
那女生却忽然抬眼,直直看向我,递过来一颗奶糖,糖纸是粉白的,带着淡淡的奶香。
我愣了愣,接过来,她又指了指我的脑袋,再指了指糖,依旧没说话,只是抱着小猫,慢慢往礼堂旁边的林荫道走,步子还是那副僵硬的模样,却莫名少了点诡异,多了点笨拙的温柔。
小菜花戳了戳我的胳膊,挑眉:“可以啊,刚认识就收人家糖?这奇怪的女生,好像也没那么吓人。”
我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驱散了刚才的紧张:“谁知道呢…不过她倒是帮了我们大忙。对了,你刚才那演技,不去当演员可惜了!”
小菜花翻了个白眼,却忍不住笑了:“还说我?你那干笑差点没把我尬死。”
俩人勾着肩往宿舍走,晨雾慢慢散了,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地上,碎成一片斑驳。
口袋里的奶糖还带着余温,我忽然想起那女生的大眼睛,还有她臂弯里的小猫,心里莫名觉得,这大清早的惊险,好像也不算太糟。
只是没人注意,林荫道的尽头,那道矮小的身影停住,回头望了望我们的方向,小猫从她怀里探出头,叫了一声,软乎乎的,飘在风里。
到宿舍楼门口,我和小菜花对视一眼,全是认命的垮脸。
“张姨怕是要把我们俩手撕了……”我揪着校服衣角,心虚得声音发飘。
“何止…”小菜花咬着牙,方才怼老师的淡定碎得稀碎。
我捏着拳头轻敲值班室的门,指尖抖得厉害,连呼吸都放轻。
“咔嗒”——门开了,张姨探出头,鬓角的白发乱着几根,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一看就是熬了夜。
“阿、阿姨!”我火速给小菜花使眼色,俩人瞬间九十度鞠躬,头快磕到膝盖,“对不起阿姨!给您添麻烦了!”
张姨无奈叹口气,枯瘦的手轻轻戳了戳我的额头,力道软乎乎的:“你们两个瞎捣蛋的,昨晚翻墙的动静吓我一跳,一宿都没敢合眼。”眼里没半点火气,只剩心疼,眼角的皱纹都皱得慈和。
我心里咯噔一下,愧疚感直冲天灵盖——张姨都一把年纪了,还被我们折腾得没睡好,真想当场原地切腹谢罪。
“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话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轻软的开门声,甜丝丝的小嗓音飘过来:
“阿姨,能帮开下那边的宿舍门吗?”
我和小菜花猛地回头,眼睛瞪得像铜铃——是今早那个奇怪的女生!她居然会说话!
我俩僵在原地,那副呆样连张姨都看笑了,摆了摆手:“你们俩也跟着来,正好带你们看新宿舍。”
我这才猛然想起这茬——因宿舍问题被记过处分就要搬去问题宿舍!
脑子里瞬间闪过《樱花庄的宠物女孩》,这么一想,那个话少的女生,性子竟和稚名真白莫名像,呆呆的,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软。
小菜花狠狠肘击了我的小臂,我疼的直哆嗦,压低声音急叨:“不是吧?新室友是那孩子?”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是问题宿舍了……
问题宿舍门前,宿管阿姨掏了半天口袋,摸出一串挂着褪色老虎坠的钥匙。
“咔哒”“咔哒”——铜钥匙怎么也插不进锁孔。“哎哟,拿错了!”阿姨拍了拍脑门。
“阿姨,我们帮你找吧。”小菜花弯着眼睛笑,标准的好学生模样。
我跟着她回了宿管寝室。
两人踮脚在桌上翻找,终于在碎花抽屉里摸到贴“问题宿舍”标签的钥匙。
我伸手去拿,不小心撞翻了桌边的药罐。
“臭虫!”小菜花弹了下我的额头,“小心点。”
“痛啊!今天第二次了!”我嘟囔着捡回药片,跟着她跑回问题宿舍。
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宿舍比普通寝室破旧得多,每个窗台都焊着密不透风的防盗网——
不是防盗,是防跳楼。
我浑身发颤,死死贴住小菜花:“这里……死过人?”
“别乱说。”小菜花回头瞥我一眼,耳根微红,手却悄悄攥紧了我的胳膊。
“阿姨,我们宿舍在几楼?”我慌得声音发颤。
宿管阿姨还没应声,一直沉默走在前面的小家伙突然回头,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一楼,心理咨询室隔壁。”
她居然又说话了!
跟着小家伙的脚步,我们停在101号宿舍门前。
我轻轻推开门,和小菜花对视——
这哪是“问题宿舍”?墙面贴着粉扑扑的小熊墙纸,暖光灯把房间照得亮堂堂,宽敞的三人寝比想象中舒服太多。
刚要迈步,脚下突然踩到团软乎乎的东西,紧接着一声清亮的“喵呜——!”炸响。
一只橘白相间的大肥猫从桌底窜出来,弓着背冲我哈气。
我愣住了——
这不是烂尾楼里见过的那只小猫吗?
“球球。”小家伙眼神呆呆地盯着我,语气平铺直叙。
我挠着头懵圈:“球球?篮球吗?”
“猫,球球。”她眨了眨眼,眼神依旧让人捉摸不透,却透着股天然的呆萌。
“原来是小猫的名字呀!”小菜花立刻反应过来,不愧是学霸,思维转得飞快。
“聪明!”小家伙眼睛唰地亮了,直勾勾盯着小菜花,崇拜的样子毫不掩饰。
我站在旁边,活像个杵着的小丑,鼻子都快气红了。
“咚咚咚——”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这场闹剧。
小家伙绕开我开了门,门外站着位温柔知性的大姐姐:茶色单马尾垂在肩头,淡妆衬得眉眼清丽,毫无矫揉造作之感。
“你们是新搬来的同学吧?我是隔壁心理咨询室的小林老师~”她笑得眉眼弯弯,突然凑近我和小菜花,捂着嘴小声说
“不管是生活烦恼,还是感情八卦,都能来找我聊哦!”
老师为了听八卦也太拼了吧!
“林老师,抱歉来晚了。”一道低沉温润的男声响起。
门口出现个身形挺拔的男生: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金丝边眼镜衬得眉眼清俊,高挺的鼻梁让颜值直逼二次元水准——这就是舍友们八卦的对象吧,确实帅得离谱,只是……
他为什么不是纸片人啊!
“我叫叶临君,高一,也是咨询室助理,有问题随时找我。”他微微颔首,笑容温和。
我和小菜花飞快做完自我介绍,送走小林老师和叶学长,才猛然想起什么——
忘了问小家伙的名字了!
“你今年几岁呀?”我学着幼师的语气,尽量温柔。
“15。”她言简意赅。
“名字呢?”小菜花补充道。
“李诗濑。”软糯的声音,名字好听得不像话。
我刚想再问点什么,就见李诗濑从床上扒拉下一块木皮,张嘴就使劲啃了起来——“咔咔咔”的咀嚼声格外响亮。
我和小菜花直接看呆了:这家伙居然在啃木头?!
“诗濑!快吐出来!肚子会坏的!”小菜花急得要伸手去抢。
“牙齿也会崩掉啊!”我慌忙拦住她,生怕伤着人。
一番手忙脚乱后,李诗濑终于停了嘴——其实是木皮已经啃得差不多了。
望着她心满意足的模样,我和小菜花面面相觑,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气:
今后的101号宿舍生活,请多指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