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止不住发抖的柳青山被我们半扶半拽着,翻过锈迹斑斑的围墙,一脚踩进了这片绿油油的菜地。
菜地不大,却被打理得整整齐齐,青菜、萝卜、白菜挨挨挤挤,长势喜人,足够我们五个饿到前胸贴后背的人饱餐一顿——
哪怕全是素的,此刻也胜过山珍海味。
“我们……这样偷偷摘别人的菜,真的没关系吗?”小菜花揪着衣角,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忐忑,刚才的兴奋劲儿早烟消云散,活脱脱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我瞥了她一眼,这丫头,一看就是没干过“大事”的乖宝宝。
“当然没问题。”我满不在乎地拍了拍手上的灰,“这可是校领导的私人菜地,他们为了抠食堂利润,直接关了食堂让我们饿肚子,我们拿点菜应急,天经地义。”
“海清同学说得极是。”身旁的叶临君笑着接话,桃花眼微微眯起,温温柔柔的语气里满是赞同,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话音刚落,萝卜头早就欢呼一声,一头扎进菜地里,小腿蹬着泥土,吭哧吭哧地挖起菜来,活像只找食的小仓鼠。
“那……那我也帮忙吧。”小菜花咬了咬唇,终究是抵不过肚子的抗议,磨磨蹭蹭地走进了菜地。
“我、我也要挖吗?”一直缩在后面的柳青山怯生生地指了指自己,镜片后的眼睛湿漉漉的,委屈的语调像是被谁欺负了一样,浑身还带着没褪尽的颤抖。
“柳……”我刚想开口训他两句,叶同学却轻轻拦住我,缓步走到柳青山身边,抬手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柳同学也要一起加入哦。”
那温柔得能滴出水的语气,任谁都无法拒绝,更何况是本就胆小的柳青山。
“啊、好、好的……”柳青山慌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鼻梁上的眼镜“啪嗒”一声往下滑,叶同学伸手轻轻扶住,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脸颊。
我在一旁看得嘴角抽搐——兄弟,你们俩明明刚认识不久,这氛围怎么奇奇怪怪的,简直不忍直视啊喂!
“你们快看!大萝卜!”萝卜头的欢呼打断了我的吐槽,小家伙举着一个白白胖胖、沾着泥土的萝卜,仰着小脸炫耀,萝卜头挖萝卜,这画面意外的可爱。
小菜花笑着走过去,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头顶,眼神温柔得像位操心的母亲——
我莫名冒出这个念头,母亲……为什么我会想到这个词呢?
正愣神间,一道清浅的气息靠近,叶同学轻轻戳了戳我的肩膀,笑意盈盈:“海清同学不许偷懒哦。”
“哦、好!”我猛地回神,撸起校服袖子,一头扎进菜地里忙活起来。
“锵锵!上好的大白菜!”小菜花抱着一颗圆滚滚的白菜,眼睛亮晶晶地向我们展示,满脸成就感。
叶同学拨了拨手里青菜上的泥土,轻声问道:“这个是什么菜?”
“上、上海青……”柳青山红着脸回答,声音比刚才洪亮了不少,少了几分怯懦。
“尚海清?你叫我?”我下意识停下手里的动作,疑惑地转头看向他。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齐刷刷地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地憋笑。
原来……是上海青啊。
我尴尬地挠挠头,也跟着笑了起来。
忙活了大半天,每个人的脸上、衣服上都沾了泥土,灰头土脸的,互相指着对方的样子笑作一团,怀里的食材堆成了小山,足够我们美餐一顿。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回到宿舍楼,刚推开宿管张姨的宿舍门,就看见她坐在桌旁,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药罐。
“阿姨好!”我们五个异口同声地打招呼。
“你们这五个小捣蛋鬼,去哪疯了?弄得一身泥。”
张姨抬起头,满脸皱纹里都透着关切,抬手想擦去小菜花脸上的土,动作却有些蹒跚。
“我们去校领导的菜地摘菜啦!”小菜花笑嘻嘻地回答。
“阿姨,吃萝卜吗?我们煮给你吃。”萝卜头拽着张姨的衣角,软乎乎的声音甜得人心都化了。
张姨笑着摇摇头,起身拿起脚边的行李:“阿姨不吃啦,我这周要请假,宿舍就暂时交给小林老师管了。”
“阿姨,您身体不舒服吗?”叶同学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阿姨,我扶您……”柳青山连忙伸手,却被张姨轻轻推开。
“没事没事,老毛病了。”张姨挥挥手,脚步蹒跚地往外走,“你们开火小心点,煮完记得关火,别淘气。”
看着张姨佝偻的背影,我们都沉默了。
张姨年纪大了,老伴走得早,唯一的儿子远在外地打工,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
她一个人守着整栋宿舍楼,把每个学生都当成亲孩子疼,有人嫌她啰嗦,有人觉得她古板,可在我心里,她是最温柔最伟大的长辈。
宿舍里一片安静,气氛有些沉闷。
“那个……我们是不是该做饭了?”小菜花小心翼翼地开口,打破了这份沉寂。
对啊,忙活了这么久,午饭没吃,此刻都已经下午三点半了,再不动手,连晚饭都要错过了。
“再不快点,可就只能吃夜宵咯。”叶同学扬起温柔的笑,一句话就让大家重新活跃起来。
“唰——”自来水从水龙头里喷涌而出,我们五个排着队洗去手上的泥土,冰凉的水意驱散了疲惫。
“分工照旧,小菜花和萝卜头洗菜,我和柳青山切菜,至于烹饪……”我转头看向叶同学,他嘴角噙着自信又稳重的笑意,让人莫名信赖。
“那就由我来掌勺吧。”
叶同学话音刚落,我们四个立刻用力鼓掌,欢呼雀跃——终于不用饿肚子了!
厨房瞬间热闹起来,洗菜的哗哗声、切菜的笃笃声交织在一起,满是烟火气。
“这个萝卜要怎么切啊?”我拿着洗干净的大白萝卜,在菜板上横竖比划,犯了难。
“先、先削皮吧。”一旁的柳青山轻声提醒。
对啊,我怎么忘了这个。
我学着平时削苹果的样子,慢慢削着萝卜皮,这看似简单的活,做起来却费了不少力气。柳青山也低头忙活起来,动作轻柔又认真。
一片、两片……终于把萝卜削得干干净净,接下来该切了,我想着要切细一点才入味,眼睛几乎贴到了菜板上,小心翼翼地下刀。
无意间转头看向柳青山,我直接看呆了——
他手里的萝卜,竟然被切成了一朵朵精致的樱花形状,花瓣边缘规整又好看,哪里是切菜,分明是在雕刻。
“可以啊柳青山,大艺术家屈才来跟我们切萝卜了?”我半调侃半欣赏地打趣他。
“哪、哪有……”他耳朵瞬间红透,声音软乎乎的,怯懦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逗他,这小子这么容易害羞,以后可怎么找对象啊。
“海清同学,柳同学,你们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叶同学突然从身后凑过来,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我吓得手一抖,菜刀猛地划过指尖,一道细小的伤口立刻渗出血珠。
“嘶——”我倒吸一口凉气,我天生怕痛,这点小伤口都让我眼眶发酸,差点哭出来,碍于有男生在,只能死死咬着唇忍住。
可恶,真的好疼啊!
“对不起!海清同学,是我不好!”叶同学脸色一变,慌忙翻出柜子里的急救箱,拿出创可贴。
他半蹲在我面前,低着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我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贴上创可贴,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这家伙,怎么总能这么靠谱……
“谢、谢谢。”我呆呆地看着他,这一幕恰好又被转头的小菜花看在眼里,她眼底立刻闪过一丝八卦的光芒。
“不用谢,是我疏忽让你受伤了。”叶同学站起身,脸上满是愧疚与严肃。
“剩下的菜……我来切吧。”柳青山也难得主动,小声说道,“你、你休息一会儿。”
我只是个小伤口而已,不至于这么夸张啊!
小菜花和萝卜头一左一右蹲到我身边,凑在一起贼兮兮的。
“可以啊尚海清,两大帅哥围着你转,够幸福的啊。”小菜花挑了挑眉,一脸坏笑地打趣我。
“海清姐姐脸红啦!”萝卜头故意拔高声音,生怕别人听不见。
一瞬间,我的脸烧得滚烫,伸手死死捂住萝卜头的嘴,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两个坏家伙,专门拆我的台!
“叶同学,我切好菜了。”柳青山端着盘子,小心翼翼地递给叶同学,樱花状的萝卜摆得整整齐齐。
“辛苦啦,接下来交给我。”叶同学接过盘子,挽起袖子,一副胸有成竹的主厨模样,
“菜的种类有点多,我们煮大杂烩怎么样?”
“没问题!”我们齐声应道,各自回到位置上,满心期待地等着美食出锅。
等待的间隙,柳青山一直躲在厕所里不出来,也不知道是闹肚子还是害羞,而小菜花和萝卜头则围着我,一脸姨母笑地盘问个不停,满脑子都是八卦。
没等她们拷问完,叶同学就端着一口超大的不锈钢锅走了出来,笑容灿烂:“开饭啦!”
柳青山也恰好从厕所里出来,五人围坐一桌,众神归位!我在心里默默倒数,3、2、1——开锅!
看清锅里东西的瞬间,我们所有人都僵住了。
这玩意儿……我只在童话里老巫婆的炼药锅里见过,墨绿色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诡异的气泡,各种菜搅在一起,卖相惨不忍睹。
气氛瞬间尴尬到极点,刚拿起的筷子齐刷刷地放了回去。
叶同学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委屈巴巴地望着我们:“怎么了?是看起来不好吃吗?”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谁能忍心拒绝啊喂!
实在不想让温柔的叶同学难堪,我硬着头皮拿起筷子,夹起一片樱花状的萝卜,颤颤巍巍地送进嘴里。
入口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直冲鼻腔,我的舌头都在疯狂反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为了不让叶同学失望,我硬生生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竖起大拇指:
“好、好吃!超级好吃!”
大概是我的演技骗过了大家,又或者是所有人都不想让叶同学难过,大家纷纷拿起筷子,硬着头皮将锅里的“黑暗料理”送进嘴里。
“我开动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勉强的笑容,胃里早已翻江倒海,却还是异口同声地对叶同学说:“味道真的不错!”
叶同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露出了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真的吗?那大家多吃点,别客气!”
不要了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