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是歷史課。
課本封面寫著:《人類文明與魔人戰爭史(簡化版)》。
老師在講臺上用非常平穩的語氣說:
「——因此,在三百年前的停戰協議後,人類與魔人分治世界。人類採民主制,魔人採帝君制。雙方邊境仍維持高度警戒••••••」
韻音在下面小聲吐槽:
「簡化版還這麼長,完整版是要當枕頭嗎?」
語庭正在畫畫。
畫的是一隻貓。
但貓的尾巴被她畫成像光帶一樣散開的形狀。
「語庭。」
「嗯?」
「如果有一天世界毀滅,妳會帶什麼?」
「巧克力。」
「只帶巧克力?」
「還有妳。」
韻音沉默兩秒。
「……這句話好像應該很感動。」
「應該?」
「但妳說的方式像在點外送。」
「那我可以改成:附贈一份韻音。」
「我不是贈品!」
「限定版。」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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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
校園餐廳的魔力供能燈突然閃了一下。
非常短。
短到大部分人沒注意。
語庭擡頭,並沒有太在意。
「欸。」韻音用筷子戳她。
「妳發呆。」
「在思考。」
「思考什麼?人生大道理?」
語庭看向窗外。
城市上空的魔力網,剛剛似乎微微偏白了一瞬。
「……應該吧。」
放學時,校內廣播響起。
是行政通知。
「學區將於本週起進行例行性**學生魔力天賦普查**。所有學生需配合檢測,詳情請參閱班級通知。」
教室一片哀嚎。
「又要檢查?」
「上次不是才做過?」
「那是兩年前。」
「兩年前也算上次啊!」
韻音趴在桌上。
「好麻煩。」
語庭倒是很平靜。
「只是例行檢測。」
「妳一定很輕鬆,學霸連魔法都會考第一。」
「不一定。」
「為什麼?」
語庭想了想。
「因為我也不知道自己會是什麼。」
這是實話。
直到檢測前,沒有人會知道自己有沒有天賦、屬於哪一系。
有些人一輩子都只是普通人;有些人會被分到魔法學院。
極少數,會被國家單位帶走培養。
韻音伸了個懶腰。
「我猜我應該是——」
她想了半天。
「風吧。」
「為什麼?」
「因為我很吵。」
「那也可能是雷。」
「那妳呢?」
語庭笑了笑。
「我猜不到。」
隔天,央岋第七學區的清晨,一如既往地被公車、飛行軌道車與懸浮廣告板的光污染喚醒。
城市上方被**魔力迴路網**覆蓋,像一層卻會流動的水。當魔力流動順暢時,那層網會呈現溫和的淡藍;當城市耗能過高,則會轉為偏紫的冷色。
「我覺得今天會發生壞事。」
黎韻音站在早餐店門口,一邊啃草莓吐司,一邊用十分不科學的直覺宣告。
傅語庭正在付錢,聞言轉頭:
「妳的壞事判定標準是什麼?」
「天空看起來像我考理化的時候。」
「那確實值得警惕。」
她們每天一起上學。
也每天一起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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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庭的外表很容易讓人誤會她是那種會在教室第一排安靜寫筆記、連橡皮擦都分區使用的好學生。
事實上她確實是。
只是她的優等帶著一種奇妙的隨和與溫吞,像是世界再怎麼吵,她都能慢半拍接住。
深灰色馬尾、黑框圓眼鏡、總是抱著一本畫冊。
韻音則完全相反。
她像一陣風,還是那種會把作業吹走的風。
咖啡色長辮子、大眼睛、情緒起伏跟過山車一樣直白。她的人生信條簡單到近乎危險:
「能笑就先笑,罵不過再動手。」
「妳今天又想打誰?」語庭問。
「還沒決定,看天氣。」
「那請務必讓天氣保持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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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走進校門時,校門口的**魔力識別結界**輕輕閃了一下。
所有人類城市都有這種裝置。
用途很多:
* 檢測非法魔力波動
* 偵測魔人滲透
* 記錄城市耗能
* 順便抓遲到
「滴——」
結界發出一聲短促的提示音。
韻音下意識停住。
「欸。」
「嗯?」
「剛剛是不是響了?」
語庭也聽見了。
但結界的顏色沒有轉變,也沒有警報,只是很輕微地閃了一下。
門口的值勤老師看了眼終端機,皺眉,又很快恢復平常表情。
「進去吧。」
韻音聳肩。
「大概壞掉了吧,跟學校飲水機一樣。」
「或許吧?」
自從學區宣佈要做魔力天賦普查後,整棟教學樓陷入一種微妙的興奮與恐慌之間。
有人開始幻想自己是天選之人。
有人開始祈禱自己只是普通人。
也有人只關心——檢測當天能不能不用上課。
黎韻音屬於第三種。
「如果我被檢測出超強天賦,是不是就不用寫作業了?」
「不會。」語庭說。
「那如果我被國家帶走培養?」
「作業會變更多。」
「……那我決定沒有天賦~」
語庭用手撐著頭。
「這不是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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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的天空比前一天更亮。
不是陽光亮。
是城市上方的魔力網亮。
那層覆蓋整個都市的能量結構,平常是溫和的淡藍,但這兩天偶爾會出現極短暫的**偏白閃動**。
新聞沒有報導,政府也沒有公告,只有少數維修單位在深夜增加巡檢。
對學生而言,一切仍然只是「要做檢測很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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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自習。
語庭在畫畫。
她畫的不是課本,也不是筆記,而是一棵樹。
一棵結構奇怪的樹。
樹幹像由光構成,枝條卻像數學式延伸,根系則像無限符號一樣向下纏繞。
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畫這個。
「這是什麼?」韻音探頭。
「不知道。」
「妳最近很常畫這種東西。」
「嗯。」
「夢到的?」
語庭想了想。
「……沒有。」
但她確實有種感覺,像這棵樹早就存在於每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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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下課。
走廊的魔力照明又閃了一次。
比昨天稍微明顯。
同學們擡頭。
「停電?」
「不會吧,現在用魔力欸。」
「魔力也會當機啊。」
語庭站在窗邊,看向城市遠方。
她的視力其實沒有特別好,但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好像看見了什麼。
某種不屬於“正常“的東西。
「語庭。」
「嗯?」
「妳最近發呆次數變多了。」
「我在觀察世界。」
「聽起來很像逃避現實。」
「兩者不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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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操場。
韻音躺在草地上。
「如果真的有天賦檢測,妳希望自己是什麼?」
語庭坐在旁邊。
想了一下。
「普通一點就好。」
「為什麼?」
「太特別會很麻煩。」
「可是主角通常都很特別。」
「我喜歡當配角。」
「不行。」韻音立刻坐起來。
「我一定是主角。」
「為什麼?」
「因為我有女主臉。」
語庭認真看了她兩秒。
「呵。」
「妳看吧。」
「但女主通常會很辛苦。」
「……」
韻音沉默。
然後躺回去。
「那我當搞笑角色。」
「那我當吐槽角色?」
「完美分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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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後一節課。
班導師走進來,手上拿著平板。
「關於本週的天賦檢測,說明一下。」
教室立刻安靜。
「檢測方式很簡單,只是接觸共鳴裝置,不會有危險。結果只作為教育分流參考。」
「老師。」有人舉手。
「如果檢測出很厲害的天賦會怎樣?」
「那恭喜你。」
「如果沒有呢?」
「那就……繼續上課。」
教室笑成一片。
氣氛輕鬆。
而語庭低頭,看著自己畫冊上的那棵樹。彷彿教室發生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放學後。
兩人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陽把城市染成橘色。
魔力網在高空流動,像一層看不見的海。
「如果我們被分到不同學院怎麼辦?」韻音突然問。
語庭愣了一下。
「還是朋友。」
「如果不能常見面?」
「還是朋友。」
「如果——」
韻音停住。
語庭看著她。
聲音很輕。
「不管怎樣,我們都會在同一個世界。」
韻音笑了。
「那當然。」
夜晚。
城市的魔力網進入低耗能模式。
光變得柔和。
遠方的研究區卻依然亮著。
監測終端上出現一行新的數據:
> 不明波動
> 頻率:未知
> 來源:未定位
> 性質:?
> 判定:待觀察
數據閃爍了一下。
又恢復平靜。
彷彿整個世界,只是輕輕吸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