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起，我和蜜特莱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伊拉姆村。
“我会叫其他人来收拾这里的残局，感谢你们二位的付出。”
戈特弗里德的铠甲已经有些破烂，看起来有些狼狈，他精神上的疲惫掩饰不住，但眼神中多了几分释然。
“喂，领主大人眼睛是不是有点红，是血溅上去了吗?”
“我想应该不是……”
我还想说下去，这时候戈特弗里德开口了。
“我想，那个破洞应该已经补上了。”
“破洞?”
蜜特莱也好奇了。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果然……
我看向戈特弗里德，他却将脸别向一旁。
从戈特弗里德先前的态度和种种迹象里，我大概也能猜到几分。
这样也好。
之后，恢复了平日雷厉风行的状态的戈特弗里德清点了战斗中的伤亡人数，开始指挥临时救治战斗中产生的伤员，直到乌恩城的援军到来才停下歇息。
将死伤者运回乌恩城，将村庄里、原野中的遗骨重新收殓、安葬，清理伊拉姆村和废弃要塞的残骸，收尾工作足足花了两天才完成。
直到回到乌恩城，回到教会的房间，我们才有了好好休息的机会。几天几夜奔波的疲惫在碰到久违的松软床垫的一瞬间全部涌了上来，我连晚饭都没有吃，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我打着哈欠走出了房间，来到了礼拜堂。
“早啊蜜特莱……”
还没说完，我就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是早已等候多时的戈特弗里德，蜜特莱则拘谨地坐在一旁。
“戈特弗里德大人?您居然亲自来到这里真是不胜惶恐……”
“没有的事。”
戈特弗里德微笑着捋着胡子回答道。
“二位是保护了乌恩城，令伊拉姆村的人们得以安息的英雄，亲自登门感谢是领主应尽的本分。”
“承蒙您的厚爱，不过我想您这一趟来的目的不止于此吧。”
戈特弗里德面前正放着一沓沾染着血迹的。
“正是。”
戈特弗里德点了点头，拿起了那沓纸张。
“这是在那个魔王军干部雷纳托身上找到的记录。”
戈特弗里德顿了一下。
“这是关于魔铠研究的记录。”
我接过记录仔细翻看了起来。
“嗯……好多部分都被血浸透了，看不太清，恶，这黄色的应该不是我想的那东西吧……”
抬起头，蜜特莱有点心虚的移开了视线。
我继续翻阅着记录，一页又一页，在翻阅到一大半的进度时停了下来。
“看来还是有数据被送回了魔王军啊。”
“没错。”
戈特弗里德表情有些沉重，蜜特莱也显得忧心忡忡。
“那件魔铠原型已经被我们回收，但魔族貌似在上面施加了保险，铠甲在研究者们试图深度解析上面的术式时自毁了，我们没能取得更详细的数据。”
“仅仅是这一件魔铠都相当棘手了，现在数据还被魔王军回收了不少，”蜜特莱叹了口气，“以后麻烦更多了。”
“那啥，倒也不用这么悲观啦。”
我摆了摆手。
二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我。
这种东西一旦投入量产就不会有这么高的强度的。
所谓原型机和量产机的区别。
差不多是＊达和＊姆那样?
“考虑到原材料的稀缺性和术式的复杂程度，这套铠甲投入量产的时候强度是会大幅下降的。”
至少自我修复这种高成本功能肯定会被砍掉。
“此外，黑骑士的强大也不止源于这身铠甲，他生前精湛武艺和剑技的成分占比更大。”
戈特弗里德的表情有些复杂，但这也是实话。
一般的魔族穿上这身铠甲也造不成太大威胁，战斗力最后还是取决于装备的使用者。
手握暗影之胚却依然落败的雷纳托就是最好的例子。
戈特弗里德缓缓开口道:“我明白了，不过以防万一，我还是会向王国方详细禀报此事。”
戈特弗里德站起身，向我们行了一礼。
“当然，也包括二位在这起事件中的突出贡献。”
戈特弗里德转过身，向着教堂大门走去。
“那个……领主大人?”
我叫住了他。
戈特弗里德有些惊讶。
“还有什么事吗，艾维希小姐。”
“虽然有些难以启齿……请问有些物质上的奖励吗，如您所见我已经是身无分文了，就连住处也是蜜特莱小姐好心提供给我的……”
戈特弗里德笑了。
“这是当然，一会我会派人将此次事件的报酬送来，请二位稍后。”
戈特弗里德离开了教堂。
＊
戈特弗里德离开后，蜜特莱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
“呼……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说起来，艾维希，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吗……我大概会继续往东走吧。”
“要去西魔塔吗？”
“嗯，毕竟大致知道科沃茨的去向了，该去抓那个臭小子了。”
“呵呵，嘴上说什么臭小子，笑的倒是挺开心的嘛。”
“哪有。”
“明明就有。”
正当我忙着研究自己嘴角的时候，蜜特莱又开口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不在那里呢？”
“那就继续向东。”
“你要一直穿过阿拉蒙去东王国?”
蜜特莱有些惊讶。
“那是当然。”
我要去找他。
真要有蝴蝶效应的话，未来在这段时间早就被我搅得天翻地覆了。
要担心的事情太多了，那不如什么都别想。
“所以。”
我向蜜特莱发出邀请。
“你要一起来吗？这场可能会跨越整个王国，甚至是整个大陆的旅行。”
蜜特莱的能力对我这个炮台很有帮助，战胜雷纳托也是托她的福。
“我?”
蜜特莱整个人都弹了起来，但很快又坐了下去，眼神有些黯淡。
“算了吧，我的修行还是太浅薄了，而且主教大人大概也不会允许吧……”
“没有这回事，我允许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是亚尔维斯主教。
“亚尔维斯大人，您是什么时候……”
“从一开始。”
亚尔维斯缓步走到了蜜特莱面前。
“孩子，这是个很好的历练机会。”
“可是我的实力还远远不够格吧?止步中位已经好几年，这次也是托了艾维希小姐的福才……”
“正是因为这个，我才希望你能跟她一起走。”
蜜特莱看起来有些疑惑。
“你也很清楚的吧，没有提升的原因。”
我看向蜜特莱，她低垂着头，似乎在想些什么。
信仰心是圣职者的力量源泉，越坚定、纯粹的信仰心越能引出强大的力量。
就是说，蜜特莱心底有着什么东西，甚至占据了原本信仰心的位置吗？
我想起对战雷纳托时蜜特莱那一瞬间的异常反应。
还是等她愿意提起的时候再问个明白吧。
“你很清楚吧，这不是能随时间消磨的东西，与其在这个小地方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呆度过一生，不如再出去看看，也许对此更有帮助。”
亚尔维斯的声音温和但有力。
良久的沉默。
蜜特莱抬起了头，她的眼里看不见迷茫。
“我明白了，亚尔维斯主教。”
亚尔维斯满意的点了点头。
看来已经下定决心了呢。
敲门声响起，看来戈特弗里德的报酬送到了。
我迈着欢快的脚步跑去开门。
“啊，艾维希，记得把卷轴的那份钱还我!”
“呜……你记的好清楚。”
“那也是我半个月的工资呢!”
“你们薪资好低……教团不考虑提升员工待遇吗？”
“圣职者不能贪图物质享受，孩子……”
即将爬到头顶的太阳预示着正午的到来，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多，整座城市都热闹了起来。
这是乌恩城平凡又祥和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