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夜色里很闷。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林辰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他怀里那个睡得一塌糊涂的女孩,嘴角浮出一个了然的、过来人式的微笑,什么也没说,踩下油门走了。
刚刚他还担心是不是遇上了捡尸什么之类的事情,但一路的观察下来,他能明显感觉到这个女孩对这个男孩本能的信任,那没事了。
林辰抱着少女往出租屋走去。路灯的光从头顶上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苏亿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带着洗发水的香味和一点点酒气,以及一股不明不白的香气,还有夜晚特有的凌冽气息。她的手无意识地攥着他胸口的衣料,攥得很紧,像是抓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在他们背后一盏一盏地灭掉。林辰抱着苏亿到了楼层,在出租屋门口前停下。他腾不出手去掏钥匙——这个抱着苏亿的姿势,把他两只手都占着。他想了想,把苏亿往上托了托,用膝盖抵着墙,左手和左腿支撑着她,腾出了右手去摸口袋里的钥匙。钥匙在口袋里叮当作响,他摸了好一会儿才摸出来,插进锁孔里,转动,开门。
出租屋里的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玄关。林辰抱着苏亿走进去,用脚把门带上。他把她放在沙发上,但她攥着他衣服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攥得更紧了,不肯放手。
林辰弯着腰,保持着被她拽住的姿势,低头看着她。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着,嘴角还挂着一个浅浅的、安静的笑,像是做了一个甜美的梦。他伸手轻轻掰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小心翼翼得像在拆一个很珍贵的礼物。她的手指很软,被他掰开的时候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但最终还是松开了。
林辰直起身,转身走进厨房。他打开冰箱,拿出蜂蜜,从柜子里取出了两只杯子,分别倒了一小勺蜂蜜进去,用温水冲开,用勺子搅了搅,看着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慢慢旋转。他端着杯子走回了客厅,在苏亿旁边坐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臂。
“苏亿,起来喝点蜂蜜水。”
苏亿没有反应。
他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一点:“苏亿。”
苏亿“唔”了一声,皱着眉头把脸往沙发里缩了缩,含混地说了一句“不要”,声音闷闷的,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抗议。林辰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叫她。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起身去卫生间拿了一条热毛巾,回来敷在她脸上。温热的毛巾碰到皮肤的那一刻,苏亿终于有了反应,睁开眼睛,迷迷瞪瞪地看着林辰。她的眼神像一滩被搅浑的水,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澄清,聚焦在他脸上。
“醒了?”林辰问。
苏亿挣扎着坐起身来,眨了眨眼,像是在努力对焦,然后点了点头。“唔......我怎么睡着了....”
林辰把蜂蜜水递给她:“都叫你别喝这么多了。肚子有没有不舒服?要不是怕你等下半夜吐了,我就直接让你继续睡了。”
苏亿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甜甜的,还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没,都说我体质很好的啦.....”她放下杯子,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林辰看这她睡眼朦胧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还有力气洗澡吗?没力气的话.....”
“你帮我洗?”刚睡醒脑子还是单线程的苏亿突然冷不丁开口道。
林辰脸唰地一下又红透了,结结巴巴道:“你,你在说什么啊!我的意思是,你不洗的话赶紧去继续睡吧,现在也比较晚了。”
苏亿打了个哈欠,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随口开了个多么大的玩笑:“唔,还是洗一下吧,不习惯没洗澡的一天。”
说着,她便摇摇晃晃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走到自己的房间,找出换洗的衣服,然后又摇摇晃晃地走进冲凉房。
“喂,别摔着了!”林辰喊道。
“谁会那么蠢洗个澡都要摔到啊!”苏亿头也不回。
林辰叹了口气,他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预感这东西,林辰一向不太信,他比较相信逻辑,相信手上的力量和眼里的判断。但此刻,当冲凉房的水声里突然传来一声“咚”的闷响的时候,他的嘴角还是没忍住抽了几下。
他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冲凉房门前,敲了两下。
“苏亿?苏亿你没事吧?”
门里先是沉默,然后传来苏亿闷闷的声音,带着一种努力维持着的镇定:“没事.......我没摔,手滑了沐浴露瓶子掉了就是。”
林辰不省心道:“我还没问你摔没摔呢。”
“反正就是没摔!”
林辰听着少女那微微恼羞的声音,确认了没有什么大碍之后,便又坐回到沙发上,发呆。
雨后的夜晚很安静,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轮胎碾过积水的地面,带起一阵水珠飞扬的声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翻一本很厚的书。冲凉房的水声停了,又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苏亿从冲凉房里面出来的时候,头发湿漉漉的,右手往里面收,似乎在藏着什么东西。但这拙劣的掩饰骗不过林辰的眼睛,他拉住苏亿的手,往外一带,淡淡的淤青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林辰的手指扣在少女的手腕上,力道很稳。苏亿手肘外侧那一小块淤青在暖黄色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青紫色的,中间有一小块红的。他的目光落在淤青上停了几秒,然后抬起来,看着苏亿的脸。
苏亿心虚的别开了视线,然后又觉得这样太怂了,硬是把视线拽了回来,对上了林辰的眼睛,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来狡辩,但发现所有的借口都在林辰那双“你就编吧”的眼睛面前失去了效果,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只挤出了一句:“就......就蹭了一下,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