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亿心虚的别开了视线，然后又觉得这样太怂了，硬是把视线拽了回来，对上了林辰的眼睛，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来狡辩，但发现所有的借口都在林辰那双“你就编吧”的眼睛面前失去了效果，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只挤出了一句：“就......就蹭了一下，不疼。”
林辰没有说话，伸出手指轻轻按了按那块淤青边缘的皮肤，感受了一下有没有肿胀的迹象。他的动作很轻，但苏亿还是“嘶”了一声，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不疼？”林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苏亿更心虚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就一点点。”
林辰松开她的手腕，把她按着坐到沙发上，随后找到药箱，从里面翻出了活络油。“你磕到棱角了吗？中间那一块这么红。”
“嗯.....”
苏亿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乖乖地坐在沙发上，等待着接受着审判。
林辰拧开活络油的盖子，稍微凑近一点，可以闻到一股浓烈的药香味，辛辣中带着清凉。“你的体质能磕成这样，看来摔的是很严重了。要是普通人估计刚刚那么一下就得痛晕过去。”
他把药油倒进掌心里，然后手掌覆上了苏亿的淤青处。苏亿又缩了一下，药油凉凉的，像是在你皮肤上放了一块薄荷，但是很舒服。
“抹点药恢复得快一点。”林辰说。
苏亿抿着嘴，盯着自己的手肘，像是一只被按住了爪子的猫。林辰的拇指在她手肘上慢慢地打圈，力道从轻到重，药油在摩擦下就爱渐渐渗进了皮肤里，凉意变成了热意，热意变成了微微的刺痛。
“对了，”少女突然想起了一件她刚刚忽略了的事。“我刚刚都睡着了，你是怎么把我带回来的？”
林辰用看啥子的眼神瞟了她一眼：“这还用问？当然是抱着你回来的。”
他顿了一下，忽地意识到苏亿可能是在想问什么，嘴角微微勾起：“你知道我是怎么抱的吗？当然是.....公主抱啦。”
苏亿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但林辰显然不打算善罢甘休，继续追着杀：“而且，我抱着你的时候，你的手一直抓着我的衣服不放呢，可依赖我了。”
苏亿眼睛里要转圈圈了：“胡，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无意识地做出这么羞耻的动作！”
“哦？”林辰不紧不慢，帮苏亿揉着淤青的那只手手上动作没有停，但另一只手把茶几上的手机拿了起来，屏幕亮了一下——是锁屏界面，什么都没有。
苏亿松了一口气，但那一口气还没呼完，就看见林辰划了几下屏幕，点进了相册。她的心脏猛地一缩，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伸手去抢手机，但林辰显然早有预防，手机被她够了一下又缩了回去，稳稳地放在身后。苏亿扑了个空，整个人失去平衡，下意识用惯用手一撑——不偏不倚，恰好就是刚刚的伤口，精准地与茶几的棱角，来了个火箭对冲。
苏亿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非常精彩——先是茫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然后是一种迅速扩散的、从眼角和嘴角同时蔓延开的痛苦，最后定格在了一个扭曲的画面上。她整个人被眼疾手快的林辰托着没摔到地上，胳膊肘夹着，睫毛微微颤动，眼眶越来越红。
林辰扶着她起来，看着她疼得嘶嘶地吸着气，眼眶里已经蓄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像一汪被风吹皱的湖水，随时都可能溢出来。
本来刚刚那一觉就没完全醒酒，少女的大脑依旧是单线程，脑袋中的想法已经全然被好痛、好委屈给取代，嘴瘪着，下唇微微颤着，像是一个被抢走糖果还要假装不在意的小孩，努力忍着不哭出来。
“疼吗？”林辰小心翼翼地端详了一下伤口，感叹了一下苏亿的倒霉，本来青紫的地方已经出了些许的血，还肿了起来。
本来眼眶里的那层水光已经越蓄越满，越满越蓄，如果单纯自己忍着的话，其实可以忍住的。但就像小孩子受了委屈，如果父母不在家，没人哭诉，他们就不会哭出来，要是父母在身旁，就会哭出来一样。林辰一句“疼吗？”让苏亿莫名到了某个临界点——啪嗒，一滴眼泪沿着脸颊滑了下来，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像是断了线的柱子，一颗接着一颗地滚落，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还没有哭出，只是安静地掉着眼泪，嘴瘪着，鼻子红红的，左手不知何时无意识地攥紧了林辰的衣服，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狼狈，可怜，又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倔强。
“疼。”苏亿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哭腔，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她吸了吸鼻子，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欺负了又不知道找谁理论的委屈，“好疼。”
“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受了。”林辰把少女拢入怀中，她没有拒绝，而是委屈巴巴地靠着他，撒娇一般地蹭了蹭。
“呜呜.....”
林辰既心疼又好笑，好笑的是等明天早上苏亿醒来清醒之后想起今晚的事情会羞成什么样子，心疼的是苏亿能如此的倒霉。他的手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拍着，没有节奏，只是漫无目的地、一下一下地拍，像哄一个小孩子。
不知道过了几分钟，大概是五分钟，或者是更久，林辰没有看时间，只感觉怀里那团小小的、温热的、微微发抖的身体不再发抖了，抽泣声也渐渐稀疏了，如同一场大雨过后，雨滴从屋檐上滴落的频率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终于停了。苏亿把脸抬起来，眼肿肿的，鼻子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林辰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苏亿在脸上胡乱擦了几下，纸巾很快就湿透了，变得皱巴巴的，她又抽了几张，继续擦，直到脸上不再有眼泪的痕迹。她把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里，然后整个人都缩回了沙发，她看着林辰，林辰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苏亿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