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笙?和方准的弟子?”
沈棠看着他的反应,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顾笙进了全球青年演奏家大赛的半决赛,这件事你是知道的吧?半决赛的名单上周刚出来,顾笙排第三,排在他前面的第二——是方准的弟子,叫林予安。”
一道声音从门口传过来,带着一丝的火:“我会打败林予安的。”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门口,门口是顾笙。他手里还攥着那份半决赛的曲目单,纸页的边缘已经被他捏皱了。“老师,您教了我三年,您从来没跟我说过方准的事,也没跟我说过林予安是谁的弟子。”他走进来,走到陈曼八面前,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才说出来的,“现在我什么都知道了,我要为您,至少是在琴艺上,复仇。”
“五天后,我会站在那个台上,”他说,“我会用您教我的方式弹完那首曲子。林予安排在我前面——那我就把他拉下来。”
没等陈曼八说什么,顾笙就自顾自地转头离开,脚步匆匆。
“走这么急,怕我训你偷听吗?”陈曼八声音中既有着无奈,又有着欣慰,“算了,本来不打算去的,那我也去看一下吧。”
沈棠微微直起身,看着陈曼八:“你这徒弟,多争气呐,可惜我就没有这么好的弟子。”
三天之后,陈曼八坐在飞机舷窗边。窗外是云,厚厚的一层,像一片没有尽头的地面。他要去欧洲,为了追方准——即使他知道自己追不上,也没有证据——但他还要去听那场比赛。顾笙在台上弹的时候,他要在台下。
飞机引擎的声音平稳地响着。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顾笙在琴房里弹琴的样子,浮现出那首曲子的最后一个段落——他又想起弟弟把他推开的那一瞬间,想起他摔在地上回头看到那根房梁落下去的样子。这些画面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来了。不是因为他忘了,是因为他一直在躲。
“hey,bro,你也是去欧洲听演奏会的吗?”身旁一个身材高大的黑人男子侧过头来,声音低沉而松弛,像是在问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他的身材高大,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袖口处有轻微的磨损痕迹。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看向陈曼八,而是看着舷窗外那片越来越厚的云层。
陈曼八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不是听,”他说,“是去看。”
“哈哈,你真幽默,我学了中文这么久,早就知道这两个意思一样了。”黑人男子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这个季节去欧洲的,要么是去看足球的,要么是去听演奏会的,你看起来很有音乐家的气质,那应该是演奏会了。”
陈曼八没有接话。他的右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按着膝盖的布料,像是在弹一首无声的曲子。他注意到那个男人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但虎口处有一层很薄很均匀的茧。不是弹琴磨出来的。
“是××表演赛吗?”黑人男子忍不住又问道。
“嗯。”
“唉,那可惜了......”他突然笑了起来,陈曼八多看了他一眼,有些奇怪。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按下了一个不知道什么的按钮。
几乎就是同时,机舱里传来了一声很闷的响。
“女士们先生们,不用惊慌,我们的飞机只是产生了一点小小的故障,维修人员正在检查中.....”
“下面播放舒缓的音乐......”
“It's been a long day~”
“without you my friend~”
苏亿差点没绷住,她就知道李雯这家伙安排的这个名字肯定有问题,原来在这里等着啊!
“下一幕。”王诗雨在一旁道。
麦克突然站起了身,眼里不复刚刚的平稳,彻底被疯狂所取代:“真主万岁!!!”
乘客们顿时骚乱起来,结合刚刚那声闷响......
乘务员从机舱前部跑过来,声音急促到几乎听不清内容:“请各位乘客保持冷静,系好安全带——”但她的话被另一声更闷的响打断了。这一次,所有人都听到了。那是金属被撕裂的声音,从机舱底部传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从内部扯开。飞机的机身开始剧烈地颤动,幅度大到头顶的行李架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几件行李从打开的柜门里滑落出来,砸在过道上。
人们尖叫起来,有人开始小声的啜泣,有人在祈祷——当然,这些全都由王诗雨旁白完成。
陈曼八笑了,苦涩地笑了,释怀地笑了:“还是,没能看见顾笙的表演啊。”
飞机开始倾斜。窗外的云层从水平变成了斜角,机身发出一声长长的、像是金属被拧断的声音。陈曼八没有去抓安全带,没有去抓头顶的氧气面罩。
机舱里的灯熄灭了。窗外是倾斜的云层,地面正在越来越近。
“卡,下一幕。”
苏亿立刻从地上装死的状态起身,吐了吐舌头:“诶嘿,终于下线了。”
画面一转。比赛场馆的后台,灯光是暖黄色的,墙壁上挂着历届获奖者的照片,时间从九十年代一直排到今年。顾笙坐在等候室里,身穿着西服,眼里有些焦急。
“老师呢?”顾笙问。
沈棠站在门口,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两杯水:“他有点事,晚点来。他说让你先上场,到时候他看回放。”
顾笙有些失落,但也没多说什么,很快给自己打气好,准备上场了。
沈棠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侧脸,没有告诉他那架飞机的事。
顾笙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服的领口,深吸一口气。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偏过头看了沈棠一眼:“沈叔,我老师真的会看回放吗?”
沈棠端着水杯,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挂着的历届获奖者照片上,声音稳得像一块放了很久的石头:“他会看的。”他把水杯放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是空白的,没有消息,没有未接来电。“他答应了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