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笙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舞台入口。他的背挺得很直，步幅均匀，像是已经在心里走过了无数遍这条通道。沈棠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入口的灯光里，然后把手机重新放进口袋。屏幕上依然没有消息。
舞台上的灯光亮起来。观众席坐满了人，但在那些座椅之间，有一把椅子是空的。顾笙走到舞台中央，坐下，把手放在琴键上。他没有回头。他听到了观众席的掌声，听到了主持人的介绍，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被念出来的声音。他闭上眼睛，双手按在键盘上。
沈棠也坐在了观众席，长叹一口气。他看着舞台上的顾笙，看着他开始弹那首曲子，看着他手指在琴键上移动的样子，然后低下头，把手机重新拿出来，点开一个没有发出任何消息的聊天窗口。
“下一幕，失控与第三个死者。”王诗雨的声音从白板那边传来，恰到好处地把控住了节奏。
"恭喜选手顾笙，进入决赛。"裁判席宣布了结果。
顾笙走下台时，有些心不在焉的。
沈棠从通道另一端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他手里拿着两倍咖啡，把其中一杯递给了顾笙。“弹得很好。”他说，声音和平时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起伏，“比排练的时候稳。”
顾笙抬起头，看着他。“老师没来，对吗？”
沈棠没有说话。他站在通道的灯光下，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板上，像一道没有声音的线。“他本来要来的。”沈棠说。
顾笙的手在身侧微微攥紧，又松开了。“出什么事了？”他已经知道了答案，但还抱有一丝的侥幸。
沈棠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一个新闻页面，把屏幕转向顾笙。屏幕上是一架飞机的编号，和一行标题——航班失联，搜救正在进行中。
“我要演的是反派吗.....”林辰想着，他拿的是林予安的剧本，但目前剧本上提示的内容并没有真的具体什么坏事，充其量是被打败的不甘而已。
林辰—林予安，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一拳砸到扶手上：“该死，为什么那家伙能赢过我？！”
一旁的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阴暗：“顾笙吗？有意思，我听说，他好像就是那个人的弟子。”
他站在休息室的阴影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个方向——那个方向是舞台的方向，是顾笙刚刚走下来的方向。
林予安——坐在沙发上，拳头还抵在扶手上，指节泛白。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中年男子，声音里带着压抑：“那个人的弟子？”
“陈曼八。”中年男子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没有喝，“你输给的人，是他教出来的。”
林予安的手在扶手上松开了。“陈曼八？”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里闪过一丝思索，“我老师提过他。”
“你老师当然提过他。”中年男子转过身来，看着林予安，目光平静，“你老师站在本来应该是他的位置上。那场巡演、那张通行证、那首曲子——都是陈曼八的。你老师只是拿到了他不要的东西。”他停了一下，在斟酌要不要把下一句话说出口，“但陈曼八已经死了。他坐的那架飞机，失事了。”
林予安猛地抬头：“你们......”
中年男子叹了口气：“我们不至于杀人放火，放心，纯粹是意外。至于我为什么知道，因为你的老师一直都很关心着陈曼八的去向。”
“你的老师说他会想办法的。”
“想什么办法？！我要的是堂堂正正的输赢，而不是那种下作的手段！”林予安的声音在休息室里炸开，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面，溅起了高高的水花。
“我只是告诉你一声，你的老师怎么做，不关我的事。”中年男子摇摇头，“走出第一步，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你是说老师那个对手那次的‘放弃’也是......”林予安声音颤抖起来。
“诶，我可什么都没说，你别诬陷我哈。”中年男子换了个轻松的语气，调侃道，“你怎么能怀疑自己的老师呢，这可是大逆不道呀。”
林予安没有再说话。
顾笙死了。
死在了排练室里。
他趴在钢琴上，嘴角有一丝血迹，蜿蜒在琴键的缝隙里，像一条细细的、不肯离去的蛇。他的手指还伏在琴键上方，保持着弹奏的姿势，像是那首曲子还没有弹完，他还在等最后一个音落下。
沈棠是第一个发现他的人。他站在排练室门口，门虚掩着，琴声刚刚停，他推门进去，看到顾笙趴在钢琴上的背影，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没有回应。他走过去，看到顾笙的脸埋在手臂里，看到他嘴角的血迹，看到他在琴键上方的手指，那只手已经不再动了。
“混账！！！”沈棠无法掩盖自己心中的暴怒，当年陈曼八的弟弟，前几天的陈曼八，乃至于今天的顾笙，那个人真的猖狂到了极点，视人命为草芥，还有一点身为人的良心吗？
警察很快赶到现场，将现场保护起来。
一名年长的警察走出来，站在沈棠面前，手里拿着记录本。“你是第一个发现的人？”
“是。”
“你认识死者？”
“认识。”沈棠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他叫顾笙。参赛选手。今天刚进决赛。”
警察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然后抬起头看着他：“你当时进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其他人？”
走廊尽头的光线从窗户外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影，正好落在排练室的门槛前。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没有。我进来的时候，门是关着的。里面只有他一个人。”
警察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合上记录本，转身走回排练室。沈棠依然站在门口，看着那道门槛上的光影一点一点地移动，从地板上滑到墙壁上，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时间轻轻推走。
